航海长张大了嘴,用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这个命令意味着什么。他压低声音提醒道。“长官,雄鹰方面的指令是让我们在指定位置保持存在——”
“雄鹰的指令?”
小西早冷冷地看了航海长一眼,“航海长,我问你一个问题。如果现在龙夏的零五大驱用火控雷达锁定了我们,雄鹰会不会从谢米亚岛基地派战斗机来替我们挡住反舰导弹?”
航海长沉默了。
“回答我。”
“不会,长官。”
“那不就结了。”
小西早把目光重新转向舷窗外漆黑一片的海面,“既然雄鹰不会替我们挡炮弹,那他们凭什么决定我们该把舰队停在什么地方?执行我的命令,全编队掉头返航。”
编队的六艘舰艇在海面上划出了六条白色的弧形尾迹,舰艏从东北方向转向西南方向,像一群闻到了猛兽气息之后选择绕道而行的羚羊,迅速脱离了与龙夏编队的接触态势。
舰桥里没有人说话,每个人都在埋头执行小西早的命令,但气氛中弥漫着一种虽然没有说出口却人人心里都明白的想法——指挥官的决定是对的。
而在公海的另一端,龙夏编队旗舰的舰桥里,编队负责人曹友仁少将正站在巨大的液晶显示屏前,屏幕上显示着整个海域的态势图。
东荒编队的六个光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远离本区域的方向移动,距离越拉越大。
曹友仁的表情从警觉变成了意外,再从意外变成了一种哭笑不得的复杂神色。
“他们就这么跑了?”
他转过头看着身旁的参谋长,语气里确实带着一种不理解的状态。
参谋长摊了摊手。“通讯记录已经确认,这是东荒编队指挥官本人下的命令。从他们接到我方的警告到下令掉头,中间只有不到一分钟。”
曹友仁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转头看了一眼舰桥后方武器控制台的方向。武器控制台上,一个绿色的指示灯正在微微闪烁——那是龙息-11型电磁炮的待发状态指示灯。
这门电磁炮的炮口原本已经转向了东荒舰队所在的方向,炮管里已经装填了一枚实弹,射击诸元已经装定完毕,火控系统的最后一道保险也已经解除,就差按下发射键那最后一步。
曹友仁走到武器控制台前,伸手把保险开关重新扳回了安全位置。绿色的待发指示灯熄灭了。
“报告记录。”
他对参谋说道,“东荒海上自卫队派遣编队在接近我演习区域外围我方做出警示之后自动撤离了我演习区域外围,未进入我方提出的禁止进入的三角区域。
本次我方电磁炮实弹发射准备完毕之后因为对方自行撤离原因取消了发射,各武器系统恢复常态值班状态。”
参谋长把报告记录写完之后,忍不住问了一句。“长官,你说东荒的这个指挥官到底是怎么想的?他大老远跑到这里来,雄鹰肯定给了他明确的驻留任务,结果我们一句警告他就掉头跑了——回去之后他怎么交代?”
曹友仁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目光依然盯着屏幕上那几个正在远去的光点,过了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怎么交代?他根本不需要交代。他是一个职业军人,职业军人的第一职责是保护自己的部队,而不是替政客的错误决策去殉葬。他知道他的舰队打不过我们,所以他选择掉头。
这个决定不仅救了他自己的命,也救了他那几千名部下的命。至于回国之后政客怎么骂他——政客的骂声跟一发龙息-11电磁炮实弹比起来,轻得连个屁都不是。”
他把茶杯放下,表情重新恢复了严肃。
“不过这件事给我们提了个醒。通知各舰,继续保持高度戒备状态。东荒这次退回去了,不代表下次不会再回来。
雄鹰既然花这么大力气把东荒推到前线来当炮灰,肯定不会因为一次退缩就放弃。我们要做好长期对峙的准备。”
与此同时,远在千里之外的东荒首相官邸里,野田大郎正对着电话话筒怒不可遏地训斥着。
他面前的办公桌上摊着一份由海上自卫队参谋部刚刚呈报上来的电讯摘要,摘要上只有寥寥数行字——“编队在接近阿琉群岛南部龙夏演习区域时遭遇龙夏零五大驱警告,指挥官判断继续前进存在较高的安全风险,已下令全编队掉头返航。”
野田大郎的脸涨得通红,额角的青筋一根一根地鼓起来,声音大得让站在办公室外面的秘书都听得一清二楚。
“小西早!你身为编队指挥官,接到明确的作战任务之后,在没有任何实质性交火的情况下就擅自下令全编队掉头返航?!你知不知道雄鹰那边已经打电话来质问我了?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让东荒在雄鹰面前丢了多大的脸?”
电话那头的小西早语气平静得像是在汇报天气情况。“首相,这次行动我是编队指挥官,我要对行动本身负全责。
在龙夏舰队发出警告之后,我判断本编队如果继续前进,遭受攻击的风险非常高。”
“风险?”
野田大郎的声音又高了一个调门,“你是军人!军人的天职就是面对风险!要是因为怕风险就缩回去,那还要军队干什么?!”
小西早的声调依然没有变化,但每一个字都透着一种坚定。“首相,面对风险和白白送死是两回事。
龙夏编队拥有绝对的火力优势——零五大驱上搭载的巡航导弹和反舰导弹在射程、精度和毁伤能力上都远远超过我们的防御极限。
我编队所携带的防空导弹在对抗龙夏的饱和攻击时拦截概率不足一半。我不是怕风险,我是判断这场仗根本打不赢,根本不需要打。
军事上的胜利需要有打赢的条件,在没有条件的情况下强行把舰队推到战场上去消耗,那是草菅人命,不是一个负责任的指挥官应该做的事情。”
野田大郎被这番话噎得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的手指用力捏住电话听筒,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苍白。
他知道小西早说的是事实,他在内阁会议上一字不差地听到了防卫大臣对龙夏海军实力和东荒海军实力差距的评估。
他知道派舰队去阿琉群岛在军事上毫无意义,纯粹是为了满足雄鹰的政治要求而进行的一场象征性的姿态展示。
但他不能承认这个事实,因为承认了这个事实,就意味着他整个外交和安全政策的逻辑链条都要崩塌——抱紧雄鹰的大腿是东荒在外交和军事安全上走的唯一一条路,现在这条路把东荒逼到了要替雄鹰挡枪口的位置上。如果挡枪口的人掉头跑了,雄鹰怎么可能不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