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蝶儿垂下眼，把酒送到唇边。
合卺酒入喉，先是一阵辛辣，呛得她差点咳出来。
她硬生生忍住，眼底又浮起一点水光，随后才品到那点迟来的回甘。
林尘一饮而尽，放下杯子，瞅见她那张皱成包子的小脸，随口说道。
“这酒太辣？”
蝶儿小声嘀咕：“辣喉咙。”
“那以后滴酒不沾就是了。”
蝶儿呆住了，抬头看他。
这话说得随意，仿佛在确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琐事。
可她从小到大，听得最多的便是该如何守规矩、不该如何逾矩，从没人问过她的心意，更没人告诉过她，只要厌恶便能全盘拒绝。
她的鼻头毫无征兆地泛起一阵酸意。
林尘瞅见她又要掉金豆子，眉头不自觉地挑了一下。
“又来？”
蝶儿连忙摇头，“我才没那么爱哭。”
林尘抬手，粗糙的手肚从她眼尾旁擦过，却没有碰到泪珠。
他的动作慢条斯理，又熟稔，仿佛在拍掉衣襟上的灰。
蝶儿的呼吸顿时停滞了。
林尘的手顺势落到她鬓边，将一缕乱发别到耳后。
哪怕只有这一个随意的举动。
蝶儿分明察觉到，心里那道一直死锁的门，终于被人从外面推开了一条缝。
眼前这个真真切切的男人，懒得说动听的场面话，也不怎么会哄人开心。
可他徒手把她从赵家的死局里捞了出来，直白地告诉她，不爱喝的东西以后就彻底丢掉。
蝶儿看着他，嗓音绵软地唤了一声。
“林尘。”
“在。”
“我以后，真的能随便出门逛街吗？”
林尘挑眉，“你想去哪？”
蝶儿掰着指头盘算，“先去镇上最热闹的长街。”
“接着逛？”
“去柳记买刚出炉的包子，我要吃肉馅的。”
林尘失笑，“就这点出息？还有呢？”
蝶儿的眼睛顿时有了神采，“然后我要去看海。”
林尘沉默了一息。
老实说他也没见过海，可他半点没打算露怯，只是随手把空酒杯扔回桌上。
“多大点事，带你去就是了。”
蝶儿怔怔看着他，嗓音又细了下去，“骗人小狗。”
林尘没好气地反问，“我林尘说过的话，什么时候放过空炮？”
蝶儿想了想。
他从来不去画大饼，也不会编排那些花里胡哨的虚言。
那他说要带她去看海，多半也是真能看到海浪的。
蝶儿忽然笑出声来。
她笑得眉眼弯弯，眸子里还带着尚未散去的雾气，却比这满屋的红烛还要明媚照人。
林尘看着她那副傻乐的模样，眼里也带了几分笑意。
外头最后一阵喧闹也随风散尽，喜房里只剩下烛芯燃烧的噼啪声。
红色床幔垂在两侧，被夜风吹得不住摇摆。
蝶儿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
“那我以后，就死心塌地跟着你过日子了。”
林尘大掌一伸，直接将她的手包裹在掌心。
她的柔荑尚带凉意，却全无退缩。
“这可是你说的，日后想跑也没门。”林尘调侃道。
这句霸道的话语落下。
蝶儿听见后，心里那些悬在半空的忐忑，终于严丝合缝地落回了实处。
夜色越发深邃。
沉香木的拔步床前，摇曳的烛影被床幔遮去大半，周遭只剩一片柔和的红色光晕。
蝶儿靠在林尘怀里，脸颊贴着他宽阔的胸口，听见那强有力的心跳声，仿佛一堵坚不可摧的高墙，足以替她拦下外界所有的狂风暴雨。
她踏实地闭上眼，双手拽牢他胸前的衣襟。
“夫君。”
而在迷雾荒岛的现实躯壳中，红蝶的眼角悄然滑落了一滴晶莹的水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