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老爷慢慢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经多了几分决断。
“老陈。”
老管家立刻上前。
“老爷。”
“去账房取五百两现银，叫东码头那边的人今晚动起来。”
老管家心头一跳，却还是低头应下。
“是。”
红老爷又看向几位掌柜。
“你们按这纸上的货路去办，今夜不用睡了。”
几位掌柜连忙点头。
方才还逼人喘不过气的大堂，忽然重新有了动静。
有人收账册，有人传话，有人急匆匆往外跑。
只有林尘还站在堂前，周遭的热闹全与他无关。
红老爷看着他，心里的滋味越发复杂。
他不喜欢这个人。
从第一眼就不喜欢。
一个穷书生，病倒在漏风茅屋里，却偏偏有一身毫无收敛的硬骨头。
不收银子，不低头，也不怕事。
这样的人若只充当路边一块石头，踢开便是。
可偏偏这块石头
红老爷终于缓了语气。
“林先生。”
林尘抬眼。
这还是红老爷第一次叫他先生。
“今日之事，若成了，红家自然不会亏待你。”
红老爷说着，视线扫过堂中的古董字画，又落回林尘身上。
“你想要多少分红？”
老管家也看了过来。
几位尚未离开的掌柜脚步停顿，眼里都带有几分忐忑。
若林尘狮子大开口，红家今日也只能认。
毕竟这三张纸救的是整个红家。
林尘完全没去看那些古董，也毫不关心桌上的银票匣子。
他转过视线，看向大堂后方。
那里隔着几重院门，通往红府后宅。
而后宅最深处，有一扇已经锁了三天的门。
红老爷顺着他的方向看去，脸色当场变了。
“你什么意思？”
林尘收回视线。
“红老爷心里清楚。”
堂内刚起的忙乱声，又慢慢低了下去。
老管家脸色发沉。
“林先生，小姐乃是红家嫡女，绝非生意场上的货物。”
林尘毫不客气地回击。
“你们把她送去赵家的时候，难道毫无这种想法？”
老管家一句话卡在喉间，脸都憋红了。
红老爷的手重重拍在椅扶上。
“那是红家的家事。”
“今日以后，就由不得你们了。”
林尘语气干脆，根本不留任何商量的余地。
红老爷怒意又升了起来，可这回，他毫无底气去拍桌子。
眼前这人刚刚用三张纸救了红家，也同样能用三张纸毁了红家。
更重要的是，他看得出来，林尘全无求娶的卑微。
他简直是在拿走自己早就认定的东西。
红老爷声音发冷。
“你一个无功名、无家底、无长辈作保的穷书生，凭什么娶我红家的女儿？”
林尘表情自然，淡淡回道：“凭她不想嫁赵家。”
“婚姻大事，父母之命。”
“所以我现在来问你要。”
红老爷被这句理所当然的话气得胸口发堵。
小姐的名声，红家的门第，街坊的议论，赵家的反扑。
这些东西堆在一起，哪一样都难缠。
可林尘好像根本不在乎。
他只在乎那扇锁住的后院门。
红老爷死死盯着他。
“若我不给呢？”
林尘伸手拿起桌上最上面那张底单，指腹按在赵家货路的红圈旁。
“那我换一家谈。”
堂内彻底安静了。
几位掌柜脸色煞白。
红老爷也待在原地，浑身发冷。
对方毫无遮掩，明摆着告诉他，红家无非是一个可以被替代的棋子。
赵家也是随时可以被咬死的那一个。
只要林尘愿意，这三张纸可以是救命药，也可以是催命符。
过了很久，红老爷才像一下老了几岁，低声问道。
“你当真全无贪图红家钱财之意？”
林尘双手环胸，有些好笑。
“我要钱，可以拿得更快。”
这话狂到了极点。
可堂内没有一个人敢反驳。
红老爷看着那张淡然的脸，终于明白了一件事。
他拦不住。
红府的门拦不住。
那把铜锁也拦不住。
他若再拦，失去的恐怕就不止一个女儿了。
林尘伸出两根修长的手指，按住桌上的底单缓缓往自己这边一抽。
“我不图你的钱。”
“我要令爱的八字和一张大红庚帖。”
“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