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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3章 深宅里的樊笼(1 / 2)

红府后院那扇朱漆大门,已经锁了三天。

铜锁挂在门外,沉得像一块冷铁,门里却没有半点动静。

院中的丫鬟婆子来来回回,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她们只敢把熬好的粥放在门边,再悄无声息地退开。

可那碗粥从早放到晚,最后还是原样端走。

屋内,精美的茶具碎了一地。

蝶儿靠在门背后,身上的衣裙还是三日前那一件。

发间的珠钗早已被她取下,散落在桌边。

她的眼泪已经流干了,眼睛却还是红的。

就像被人关在笼子里的鸟,连扑一下翅膀都显得多余。

她从小到大,几乎没有真正违逆过父亲。

父亲说她身子弱,她便少出门。

母亲说女儿家要守规矩,她便少说话。

嬷嬷说外头人心复杂,她便把那些好奇都藏进袖子里。

可那日,她只求去看一个病倒的人。

想把一碗姜汤送到他手里。

想听他说一句能喝。

想知道那间漏风的小屋里,今晚会不会冷。

结果红府的门关上了。

连她自己,也被关上了。

三日前,红老爷坐在堂前,脸色沉得吓人。

“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蝶儿站在堂下,手里还捏着那方红梅丝帕,声音细若游丝地发抖。

“女儿没有闹。”

红老爷一掌拍在桌上,茶盏当场滚落下去,摔得满地都是。

“你一个未出阁的姑娘,私自去见外男,还敢说毫无胡闹之意?”

“林先生救过我。”

“他救的是红家的面子,绝非你这个人。”

蝶儿抬起头,第一次直直看向自己的父亲。

“可他不要红家的银子。”

堂内安静了一下。

红老爷冷笑一声,讥讽道:“不要银子,便是图得更多。”

蝶儿的手指死死绞着帕子,连那枝红梅都被捏皱了。

她想反驳的。

林尘绝非这般为人。

那个人坐在破书摊后面,连赵家的麻烦都不放在眼里,连一张旧桌子都要护住。

他不会因为红家的银子低头。

也不会因为她是红家小姐就多说半句好听的话。

他从来就没在乎过红家的态度。

可这些话说出来,父亲也不会信。

红老爷看着她苍白的脸,语气忽然寒了下去。

“城东赵员外前几日遣媒人来过。”

蝶儿整个人怔住。

“半个月后,你嫁过去做续弦。”

“父亲……”

“此事已定,再无商量的余地。”

蝶儿往后退了一步,像是没听懂这句话。

赵员外年近四十,前头夫人病逝不过一年,府里还有两个孩子。

她从前只在宴席上远远见过那人一次。

对方打量她的眼神,让她回府后洗了三遍手。

她怎么能嫁给那样的人?

“我不嫁。”

这三个字一出口,堂里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红老爷也愣了一息,随后气得站起身来。

“你说什么?”

蝶儿抬着头,声音虽小,却没有退让半分。

“我不嫁。”

这是她十七年来,说过最决绝的一句话。

下一刻,红老爷便让人将她带回后院,锁了门。

“什么时候想清楚,什么时候再出来。”

蝶儿当时没有哭。

她只是被小翠扶回房中,看着那扇门被人从外面合上。

铜锁落下的声音清清楚楚传进来。

咔哒。

她忽然明白,原来自己住了十七年的地方,从来不属于家。

那是纯粹的一只漂亮笼子。

第一天,小翠在门外哭着劝她。

“小姐,您吃一口吧,哪怕一口也好啊。”

蝶儿坐在床边,没有应声。

第二天,嬷嬷也来了。

“小姐,老爷全为您着想。”

“赵家虽说算不上诗书门第,可家底厚,您嫁过去断然吃不了苦。”

蝶儿低着头,看着袖口那点没有洗干净的炭灰。

那是她在林尘屋里熬姜汤时蹭上的。

她忽然明悟,自己宁可坐在那间漏风的茅屋里,闻着呛人的柴烟,也全无心思去享什么不会吃苦的富贵。

第三天,红夫人隔着门哭了一场。

蝶儿听着母亲的哭声,心里疼得厉害,却还是没有开门。

因为她很清楚,一旦开了这扇门,就会有人替她梳妆,替她量衣,替她准备嫁妆。

然后半个月后,她会被送进赵府。

从红家的笼子,换到赵家的笼子。

她靠在门背后,慢慢闭上眼。

林先生。

你现在好些了吗?

红府后院安静得让人发慌,前院却已经乱成一锅粥。

红老爷坐在大堂上,面前站着三位掌柜,桌上摆满了账册和急信。

“东码头那批生丝怎么还没到?”

“老爷,船行声称运费大涨,若不补银子,就把货扣在码头。”

“荒唐!”

红老爷气得脸色发青,大声骂道:“他们同红家做了十几年买卖,敢在这个时候坐地起价?”

左边的掌柜抹了把汗,小声回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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