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北罡风从脚下掠过,卷起大片雪雾。
林尘踏空而行,速度并不快,宽大的衣袖被风吹得徐徐拂动,看上去不像赶赴战场,倒像是在看一片久违的旧地。
子衿跟在后面,遁光歪歪斜斜。
他三十年没飞过了,刚恢复修为,又半只脚踏进元婴门槛,按理说该意气风发才对。
可南方那片天太红了。
红得他刚冒出来的那点豪气,当场缩回了肚子里。
林尘没有回头。
雪花落到他身前三尺,便无声无息地淡去,像是从未出现过。
他能清晰感知到,丹田深处那尊古神熔炉已经彻底不同了。
过去的熔炉,像一头永远饥饿的凶兽。
见灵气便吞,见法宝便炼,连旁人意境本源都想强行撕入体内,霸道得近乎失控。
可如今,炉身沉在丹田最深处,古朴安静,表面流转着灰黑色道纹。
那并非贪婪。
而是终点。
万物走到尽头,理所当然落入其中,被安静接纳,又被拆解成最本源的道与力。
林尘眼中闪过一丝沉思。
【归墟道炉】
这四个字,在他心底自然浮现。
名字出现的瞬间,丹田里的古朴铜炉轻轻一震,像是认可了这个称呼。
林尘神识顺势向下探去。
炉内深处,玄老残魂依旧沉睡,没有半点要醒来的意思。
这老头睡得倒死。
看来不到婴变期,提供不了更精纯的天地本源,他是不会舍得睁眼了。
子衿追得气息不稳,好不容易稳住歪斜的遁光,刚想开口,南边又传来一阵低沉轰鸣。
那声音隔着风雪传来,依旧震得人心口发闷。
子衿脸色一白,赶紧凑近了些。
“主子,您听这动静,前面怕不是有上百个元婴在互殴啊。”
林尘没说话。
子衿咽了口唾沫,又看了眼远处暗红色的云层。
“还有那股意境波动,属下虽然修为浅,可好歹也是快摸到元婴边的人了。”
“那里面,恐怕不止一个两个化神老怪。”
风雪掠过他的老脸,把那点刚恢复的红润吹得干干净净。
子衿越说越小声。
“主子,属下真不是怕死啊。”
“属下就是觉得,咱们刚从雪村出来,您大道才成,正该找个好地方沐浴更衣,焚香稳固。”
他抬手比划了一下前方。
“这种地方,血气冲天,法宝乱飞,怎么看都不像是适合悟道的清静地儿。”
林尘视线终于落了过去。
“你可以回去。”
子衿脸上的表情僵住。
下一刻,他立刻把腰背挺直,连忙摆手。
“主子这话折煞属下了。”
子衿干笑两声,遁光却很诚实地往林尘身后挪了半丈。
“属下只是替那些人担心。”
“他们打得好好的,忽然等来主子您,怕是还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就要重新学做人了。”
林尘收回目光,继续向前。
百里雪原,在二人脚下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起初只是远处云层泛红。
随后,灵力乱流像潮水一样席卷而来,夹杂着血腥味、焦糊味,还有法宝崩碎后的刺耳颤音。
子衿的脸越来越白。
他以前在云天宗也见过修士斗法。
可那种宗门内的争斗,放到眼前这片战场上,简直像村口两个老头抢柴火。
雪雾被林尘袖风拨开。
下一息,整片战场毫无保留地撞入他们眼中。
冰天雪地间,数不清的修士正在厮杀。
雪域国修士穿着白色战袍,成片成片涌向前方,身后还有高大的冰雕巨人踏雪而行,每一步落下,都能震碎大片阵旗。
四派联盟的修士则守在残破山脉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