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衿抓着林尘衣角的手僵在半空。
他整个人像被雪水从头浇到脚,连求饶的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最终,他还是慢慢松开了手。
子衿缩回干草堆里,把自己埋得只剩半张脸。
外面的风还在刮。
破窗被吹得一下一下晃动,墙缝里灌进来的雪粒落在草上,很快化成一小片湿冷。
子衿闭着眼,牙齿打着颤,小声嘀咕。
“属下明白,属下绝不解封。”
林尘没有回应。
他坐在快要熄灭的火堆旁,听着风声,也听着自己体内那颗被封住的古神熔炉。
熔炉很安静。
可越是安静,他越能感受到炉壁深处残留的躁意。
吞寒气。
吞柴火。
吞掉这间屋子里一切能让人活下去的东西。
只要松开一丝封禁,他和子衿立刻就能暖起来,不必坐在这破柴房里挨冻。
林尘低下眼,看着掌心被斧柄磨破的伤口。
那点刺痛很真实。
它像一根锋利的楔子,钉进了丹田里那团蠢蠢欲动的火焰中。
他不是来享福的。
他要找回的,就是这种会痛、会冷、会虚弱的感觉。
只有这样,他才能真正看清自己走过的路,看清那些被他吞掉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林尘收回目光,重新往火堆里添了一根干柴。
日子一天天过去。
劈柴,换食,忍受寒冷。
这间破柴房里的岁月,简单得只剩下这三件事。
半个月后。
雪村被一场大风雪封住了路,村口的雪堆高过了木栅栏,连老徐都没有再出门打猎。
柴房里的木柴快烧完了。
子衿蜷在草堆里,脸色烧得发红,嘴唇却冻得发紫,整个人一阵冷一阵热,连说话都带着破碎的喘息。
“主子……”
他抬了抬手,又无力地垂下去。
“属下好像……真要死了。”
林尘蹲在火边,把最后几根细柴塞进去,火光照在他脸上,显得很安静。
子衿眼神涣散,声音里带着哭腔。
“我堂堂结丹后期,没死在斗法里,没死在秘境里,竟要被一阵冷风收走。”
“这传出去,云天宗那些老东西能笑到闭关失败。”
林尘起身,拿起屋角一只破陶罐。
“躺好。”
“主子,属下都这样了,您还让我躺好。”
子衿咳了两声,有气无力地说道。
“属下现在躺得可规矩了。”
林尘推开门,风雪一下卷进柴房。
子衿被冷风一吹,整个人往草里缩了缩,声音都虚了。
“主子,您去哪啊?”
林尘没有回头。
“熬药。”
村里能治风寒的东西不多。
林尘用半摞木柴,从一个老妇人那里换来几把晒干的苦草,又从老徐家讨来一点粗盐和半碗浑浊的热水。
老徐站在门口,瓮声瓮气地开口。
“你那叔病了?”
林尘点头。
老徐沉默片刻,从屋里拿出一块黑乎乎的草根,丢进他怀里。
“一起煮,能出汗。”
林尘接住草根。
“多谢。”
“别谢,明天雪停了,把我家屋后的柴劈了。”
林尘嗯了一声,转身往柴房走。
他走得不快。
深雪没过小腿,每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从前他一步可越山河,如今端着半碗热水,都要小心不让风雪掀翻。
回到柴房时,子衿已经烧得开始说胡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