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没有回头。
他踩着没过膝盖的积雪,一步一步朝村里走去,身上的粗布衣袍很快被雪打湿,贴在肩背上,冷意顺着骨头往里钻。
子衿站在原地愣了片刻,最后还是哆哆嗦嗦追了上去。
村口几个裹着兽皮的村民盯着他们,眼神里带着戒备。
林尘停在其中一个年纪最大的老人面前,从怀里取出几枚碎银,放在雪地上一块平整石头上。
“路过遭了难,想在这里住一阵。”
老人低头看了看碎银,又看了看林尘和子衿。
“从哪来的?”
林尘声音平静,“南边。”
“做什么的?”
“逃荒。”
老人没有立刻答应。
雪域边境常年苦寒,村里人本就活得不容易,谁也不愿意平白多两张吃饭的嘴。
子衿冻得脸色发青,却还强撑着笑,往前凑了半步,语气恭顺得很。
“老丈,我家侄儿手脚勤快,我也能干些杂活,劈柴、扫雪、看门,都能做。”
老人的目光在子衿的脸上停留片刻,又落到他那双一看就没干过粗活的手上。
子衿立刻把腰弯得更低。
那姿态熟练得像在云天宗见了元婴始祖。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抬手指向村尾。
“那边有间旧柴房,塌了一半,没人住。”
“能不能熬过去,看你们自己。”
子衿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村尾风雪更大,一间矮小柴房歪歪斜斜地立在雪坡下,屋顶压着厚雪,窗户只剩半边木框。
这也叫房?
这分明是给人提前选好的坟。
子衿心里一阵发凉,脸上却还得赔笑。
“多谢老丈,多谢老丈。”
林尘收回目光,朝村尾走去。
子衿连忙跟上,刚走两步,脚下一滑,差点趴进雪里。
柴房比远处看起来还破。
门板歪着,墙缝里全是风,地上铺着一层发霉的干草,角落堆着几块冻得发黑的木疙瘩。
子衿站在门口,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以前在云天宗的洞府里,连烧水的火都是弟子用灵炭温着的。
如今让他住这里。
还封了修为。
他忽然觉得,自己当初抱住林尘靴尖的那一刻,脑子可能被灵石砸坏了。
林尘却只是把门板扶正,推开积雪,低头检查屋里的地面。
没有抱怨。
没有嫌弃。
像是真的只是一个落难的凡人。
子衿张了张嘴,小声道:“主子,要不属下去跟村里人说说,看能不能换间好些的屋子?”
林尘的视线扫了过来,不带任何情绪。
子衿立刻闭嘴。
过了一会儿,他又悄悄往旁边挪去。
柴房外不远处,一个猎户正蹲在屋檐下剥兽皮,身形魁梧,脸上带着常年风雪磨出的粗糙。
子衿一看见人,心思便活了。
他整理了一下被雪打湿的衣襟,硬是挤出笑,走到那猎户面前。
“这位兄弟,天气苦寒,我叔侄二人初来乍到,不知可否讨口热汤?”
猎户连眼皮都没抬。
子衿干笑一声,又往前凑了些。
“当然,不白讨,日后若有用得着我们的地方,尽管开口。”
猎户这才停下手里的刀。
子衿心里一喜。
下一刻,猎户端起旁边一只破碗,把里面满是冰渣的脏水泼在地上。
哗啦一声。
水落在雪里,很快结成一片暗色冰壳。
子衿脸上的笑僵住。
猎户随手从墙边拿起一把卷刃铁斧,丢到他脚边,又指了指墙角那堆冻木疙瘩。
“劈完,换汤。”
子衿低头看着那把破斧。
又看了看那堆木头。
他忽然很想说,自己其实擅长的是宗门人情往来,不太擅长这种需要手的活。
可猎户已经继续低头剥兽皮,根本不打算再理他。
子衿灰溜溜把斧头捡起来,拖回柴房门口。
“主子。”
他把铁斧递过去,声音有点虚,“村里民风淳朴,愿意给咱们一个干活换饭的机会。”
林尘接过斧头。
子衿正要松口气,林尘已经把一块冻木立在雪地上。
第一斧落下去。
木头没裂,斧刃反倒弹了回来,震得林尘手臂发麻。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