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属下真不是想偷懒。”
“那木头它不讲道理,属下劈它,它还震属下的手。”
“还有那肉,属下也不是嫌弃,就是它太硬了,硬得跟法宝似的……”
林尘把陶罐架在火上,苦草和草根丢进去。
很快,一股又涩又冲的味道弥漫开来。
子衿迷迷糊糊睁开眼,看见那锅黑汤,脸上露出一点惊恐。
“主子,这是什么丹?”
林尘用木勺搅了搅。
“不是丹。”
“那是什么?”
“药汤。”
子衿怔了一下,烧糊涂的脑子转了半圈,才想起凡人治病确实要喝这种东西。
他当场更绝望了。
“主子,属下几百年没喝过药了。”
林尘端起碗,走到他身边。
“张嘴。”
子衿看着那碗黑汤,喉咙动了动,还是很识相地把嘴张开。
第一口灌下去,他整张脸都皱在了一起。
“苦。”
“喝。”
林尘又喂了一口。
子衿咳得差点把药喷出来,最后硬生生咽下去,眼眶都红了。
“主子亲手喂药,属下就算被苦死,也算死得体面。”
子衿立刻闭嘴,老老实实把剩下半碗喝完。
药汤下肚后,他身上渐渐出了汗。
可风寒没有立刻退去,反而让他的呼吸变得更沉,整个人像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拖进泥里。
林尘坐在旁边,静静看着他。
这个曾经的结丹长老,在修真界也算一方人物。
若是不封修为,这点风寒连靠近他的资格都没有。
可现在,他只是一个会冷、会病、会痛的凡人。
一阵风能让他发抖。
一场病能让他眼神涣散。
一碗粗劣草汤,就成了他能不能熬过夜的指望。
林尘听着子衿沉重的呼吸,心里那股一直被按捺的念头,忽然安静了许多。
原来衰败不是被人一掌打碎。
也不是被火焰烧尽。
它可以是一点点冷下去的手,一声比一声低的咳嗽,还有明明不愿低头,却不得不承认自己虚弱的狼狈。
林尘伸手拨了拨火堆。
火光暗了些。
丹田深处,古神熔炉的炉壁开始隐隐发烫,似乎又想将这病气、寒意、虚弱尽数吞下。
林尘闭上眼,将那一丝躁动镇了回去。
不能吞。
至少现在不能。
他要看的不是如何夺走这些东西,而是它们如何来,又如何去。
子衿睡得很不安稳。
他一会儿喊冷,一会儿喊热,偶尔还会含糊不清地拍马屁,说主子道心如铁,属下虽死无憾。
林尘又给他喂了几口热水。
后半夜,风小了些。
子衿身上的烧终于退下一点,他迷迷糊糊睁开眼,先是看见快要灭掉的炭火,又看见了坐在阴影里的林尘。
那一瞬间,他昏沉的眼神忽然清醒了。
林尘还是那个林尘,身上没有灵力,也没有骇人的气血。
可他坐在那里,身形却像是正在与柴房里的黑暗慢慢相合,分不清彼此。
有从门缝里漏进来的细雪,飘到他身前三尺时,就毫无预兆地停住了。
没有风吹。
没有火烤。
那些雪粒就那么悬在空中,然后无声无息地散开,化作一撮极细的灰白粉尘,落了下去。
仿佛它们的存在,被一种看不见的力量从根源上抹掉了。
子衿怔怔地看着这一幕,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主子……”
他声音沙哑,带着病后的虚弱。
“那是什么?”
林尘睁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