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慕婉站在殿中，看着那个抱住林尘靴尖不撒手的结丹长老，神情一时有些复杂。
云天宗这些年见过不少会审时度势的人，可像子衿这样，把怕死、讨好、攀附写得如此坦荡的，还真不多见。
殿外几名长老低着头，谁也不敢笑。
林尘低头看着他。
子衿仰着脸，笑得很用力，眼神却藏着一点精明。
他当然知道此行极北不是什么好差事，可他更清楚，林尘这种人一旦走远，日后再想攀上去，就不是跪一跪能解决的了。
“主子，属下别的本事不敢夸，端茶递水、铺床扫雪、打探消息，样样都能做。”
子衿说到这里，又赶紧补了一句：“若是遇到危险，属下也能先替主子喊两嗓子，壮壮声势。”
殿外有人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王林看了子衿一眼，没有说话。
林尘却轻嗤了一声。
他本来确实打算独行。
化凡之路，最忌杂念。
可他体内的古神熔炉这段时间吞了太多东西，藤家本源、朱雀使元神、阵法灵脉，还有那道法旨残力，全都沉在炉底，像一层厚重积垢。
若只去雪域国苦修，未必能把心性磨透。
带上子衿这种怕苦怕累、满身凡俗气的人，倒像在身边放了一面镜子。
每日看着，也许更能知道自己要斩去什么。
林尘收回目光，淡淡道：“想跟来，可以。”
子衿眼睛一亮，立刻松开靴尖，连滚带爬地跪直了身子。
“去了之后，守我的规矩。”
“主子您尽管吩咐！属下绝对照办，绝不含糊！”
林尘看着他那张讨好的脸，声音平静：“第一，到雪域国之后，封死修为。”
子衿脸上的笑停了一下。
“第二，不能动用法宝，不能私自施展术法。”
子衿喉咙动了动，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第三，对外只说是逃荒叔侄，若你多嘴惹事，自己扛。”
子衿跪在那里，心里那点热乎劲当场凉了半截。
他想的是跟着林尘去雪域，路上端端茶，说几句好话，顺便借林尘威势混个安稳前程。
可封死修为这四个字，和把他扔进雪堆里没什么区别。
他是结丹后期长老不假，可养尊处优多年，平日里连闭关洞府的温度都要调到最舒服，更别说去极北当凡人了。
林尘没有催他。
子衿看了看林尘，又看了看旁边神情平静的王林，最后硬是挤出笑容。
“主子用心良苦，属下懂。”
他不懂。
但他不敢说。
林尘转身朝殿外走去。
李慕婉轻声道：“林师兄，雪域国路远，万事小心。”
林尘摆了摆手。
王林站在殿门旁，目光落在他身上。
“若有事，传讯。”
“你先去走你的路。”
林尘停了一下，回头看向王林，“等你化神之后，我们再见。”
王林点头。
子衿见气氛正好，赶紧爬起来跟上，经过殿外几名长老时，还不忘挺了挺背。
那意思很明显。
看见没。
我以后也是跟着主子远行的人了。
一个月后。
雪域国边境。
天地之间全是白色，远处群山被大雪抹去了棱角，只剩模糊轮廓，寒风裹着细碎冰晶从荒原上卷过，落在人脸上时，像被针尖一下一下地刺着。
子衿站在风雪里，身上的护体灵光还没散去，还在勉力维持着一点长老的体面。
在他们前方，是一座只有十几户人家的雪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