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尘站在云天宗山脚下的坊市外,身上披着一件灰色长袍,脸也换成了寻常散修的模样。
坊市里人很多,丹药铺、法器摊、符箓小店挤在一条长街上,来往修士说话声音不大,却处处都在谈云天宗。
林尘随便找了间茶馆坐下,点了一壶最便宜的灵茶。
茶水刚入口,他便听见隔壁桌有人压低声音开口。
“三个月后南苑李长老大婚,你们去不去看?”
“李长老?哪个李长老?”
“还能有哪个,五品炼丹师李慕婉啊。”
林尘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李慕婉。
六十年过去,这个名字重新落进耳中,竟让他有片刻恍惚。
“听说嫁的是孙镇伟长老。”
“孙长老也是结丹修士,又有始祖撑腰,配李长老倒也不算差。”
“什么配不配,我听说李长老根本不愿意。”
“嘘,小声点,这话你也敢乱说?”
茶馆里的声音很快低了下去。
林尘放下茶杯,眉头皱起。
还是走到这一步了?
当年在修魔海分别前,他给李慕婉留下的资源,已经足够她安稳闭关很久。
丹药,灵石,护身法器,甚至还有几份适合她炼丹一脉的传承。
按理说,她不该这么狼狈。
林尘靠在窗边,目光落在远处云雾缭绕的山门上。
片刻后,他大概想明白了。
李慕婉终究不是他。
她没有归墟道炉,也没有能把所有资源直接吞成修为的本事。
洛河门后来被战火卷入,火焚国败给宣武国,宗门根基散尽,她一个炼丹师带着那些东西流亡,反而更危险。
来楚国,入云天宗,是她能选的最好活路。
云天宗以丹道立宗,正需要她这种炼丹天才。
林尘手指敲了敲杯沿。
云天宗那些老东西,看见的是她的炼丹术,是她能带来的丹药,是一个可以被宗门彻底拴住的南苑长老。
至于她愿不愿意。
他们未必在意。
林尘喝完最后一口茶,起身离开。
茶钱放在桌上时,杯中残茶已经没了半点灵气。
夜色落下后,云天宗山门亮起了阵法灵光。
外门弟子轮值巡查,几座主峰之间偶尔有遁光飞过,南苑方向的丹香顺着夜风飘来,很淡,却很干净。
林尘站在阵法外看了一眼。
六十年前,这种护宗阵法还能让他稍微费点心思。
现在不行了。
他没有破阵。
只是抬手按在阵纹最薄的一处,归墟道炉一转,那一缕阵力便被拆开,露出一条只够一人通过的缝。
林尘迈步走入。
阵法很快恢复如初,守阵弟子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南苑丹房在半山腰。
这里比外面安静许多,院中种着几株药草,丹炉火光从窗纸里透出来,把夜色照得有些发暖。
林尘停在门外。
他听见里面有人轻轻咳了一声。
那声音很弱,也很疲惫。
丹房内,李慕婉坐在炉前,身上穿着素白长裙,发间只插着一支简单木簪。
她比六十年前清瘦了许多。
面容依旧温婉,却被长久的压力磨出几分憔悴,眼底的光也暗了下去。
丹炉里的火还在烧,她却没有看炉火。
她看着桌上那枚旧玉简。
那是当年王林留给她的东西。
她这些年一直带在身边。
云天宗的人只知道她有一件旧物,却不知道那里面藏着她最不敢碰的念想。
三个月后大婚。
所有人都说这是好事。
孙镇伟是结丹长老,父亲是元婴大能,背后又有始祖支持,嫁给他,她在云天宗的地位只会更稳固。
可李慕婉知道,那不是嫁。
是被锁住。
从此以后,她炼的丹,她这个人,她所有的余生,都要被云天宗一点点分走。
她低下头,手指碰了碰玉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