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冻了六十年的万年冰泉废墟，忽然裂开了一道极长的缝。
红蝶站在冰面上，红衣被风雪吹得贴住身形，手中的玉简亮起一层淡淡微光。
远处几名守阵弟子刚察觉不对，还没来得及传讯，脚下玄冰便开始剧烈震动。
咚。
第二声闷响从地底传来。
这一次，整座废墟都晃了一下，厚重玄冰下方传出低沉的挤压声，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从地心深处抬起头。
红蝶盯着那道裂缝，呼吸慢慢停住。
她等了六十年。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
冰雪神殿的长老说，万年冰泉主脉下方连元婴都撑不过十日。
李元封闭关前也说过，那个人就算没被玄冰碾死，也会被地心寒髓一点点磨成虚无。
可红蝶从来不信。
那个能当着化神后期面前撕走意境的人，不该死得这么安静。
下一息，冰面彻底塌陷。
封死地脉六十年的玄冰穹顶，被一股蛮横到极点的肉身巨力从下方顶穿。
大块玄冰冲上高空，又在半空化作漫天碎屑，寒雾倒卷，整片废墟像被人从地底掀了起来。
守阵弟子们脸色煞白，连滚带爬向后退去。
“地脉裂了！”
“快去禀告大长老！”
“不对，里面有东西出来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身影从冰雾中缓缓升起。
林尘踏在碎裂的玄冰上，黑衣依旧，只是比六十年前更安静。
他的眉心处，两颗暗金色星点一闪而过，体表灰金星纹很快隐入皮肤之下。
没有灵力外放。
可他的身体刚站在那里，方圆百里内的冰雕傀儡便同时一颤。
随后，第一头傀儡胸口凹陷，雪经脉寸寸崩断，庞大的身体跪倒在地。
第二头，第三头，第四头。
成片冰雕傀儡像失去支撑一样接连碎裂，冰矛和巨斧砸在地上，声音传得很远。
红蝶看着他，眼神里终于有了变化。
六十年过去，她踏入化神中期，自认已经比当年强了太多。
可此刻看见林尘，她才明白两人之间的距离没有缩短。
她如今已是化神中期，而林尘身上的灵力波动，仅仅是元婴初期。
可当她对上那双平静的眼眸时，她刚刚稳固的元神竟传来一阵不受控制的悸动。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层次的绝对压制，与修为境界无关。
林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五指缓缓收拢。
地心寒髓残留的力量还在经脉里流动，新生元婴盘坐在丹田中央，归墟道炉则安静地悬在元婴身后。
比起六十年前，一切都更稳固了。
也更饿了。
林尘抬头，目光扫向冰雪神殿主殿方向。
那里，一道神识刚刚探出半寸，便像碰到火一样缩了回去。
主殿深处。
李元封盘膝坐在寒玉台上，脸色一下子白了。
六十年前的伤势，他好不容易才镇住大半。
可刚才那股气血威压从废墟方向席卷而来时，他体内残缺的茶之意境竟不受控制地颤了一下。
他分不清那是林尘。
还是当年借林尘之身出手的那个可怕存在。
但不管是谁，都不是现在的他能碰的。
李元封抬手一挥，主殿外的三重冰门同时落下。
“传令。”
殿外弟子跪伏在地，声音发抖：“大长老？”
李元封沉默片刻，声音低得吓人。
“今日废墟之事，任何人不得靠近。”
“违者，死。”
弟子不敢多问，立刻退下。
李元封坐在寒玉台上，手掌按住胸口，眼底第一次露出压不住的阴影。
当年那一战，他以为自己是在镇压一个结丹小辈。
后来他才知道，自己差点把一尊看不见底的凶物放了出来。
废墟上。
林尘收回目光，没去主殿。
李元封那点残破意境，如今对他已经没有太大吸引力。
更重要的是，玄老还没醒。
识海里空荡荡的。
没有那道熟悉的毒舌声音，也没人再在他吞东西的时候骂一句暴殄天物，还怪不习惯的。
按照玄老沉睡前的说法，至少要等到自己突破婴变期，才能尝试唤醒他。
而且，苏醒之后，也需要一具合适的肉身才能重见天日，就像原著中的司徒南一样。
红蝶走到他身前，停在三步之外。
她没有像当年那样冷声质问，也没有拔剑。
她只是看着林尘，声音比风雪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