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域国北境深处，一座半塌的冰雪溶洞内，狂风顺着裂隙灌入，卷起冰粒，不断敲击两侧石壁。
重荧盘膝坐在洞中，身前悬着一面上古卜天罗盘。
盘缘布满裂痕，每转过一格，盘面上的符文便黯淡几分。
她的头发已经彻底干枯，发丝贴在额前，随着寒风寸寸断开。
一年前，重荧便察觉到红蝶修炼的五灵秘篇有问题。
五灵运转看似顺畅，深处却总有一处滞涩。
那点异常藏得极深，红蝶自己察觉不到，冰雪神殿的长老也只当是破境前的正常波动。
重荧不敢声张。
那部功法来自朱雀国，被雪域国上下视作晋升五级修真国的根基。
李元封信它，几位长老也信它，就连红蝶都把五灵合一当成自己必须走完的路。
没有证据，只凭几道模糊卦象，谁会停下？
重荧太了解自己的徒弟。
那丫头从小就站得比同辈高，修炼至今没低过头。
若她说不出功法的问题究竟在哪，红蝶不仅不会放弃，反而会觉得师尊老了，已经看不清她要走的路。
所以重荧借口寻药，独自来到北境。
她要算出一个足以让所有人闭嘴的结果。
为此，她在溶洞里待了整整一年。
灵石耗尽，她便拆掉外围阵法。
丹药用完，她就燃烧本源。
到了最后，连保持神识清醒，都要靠卜天罗盘镇压识海中的裂伤。
付出这么多，她看到的结果却从未改变。
红蝶会死。
雪域国也会被拖进那条死路。
在卦象中，红蝶每次都能走到五灵合一。
可就在元神凝聚之时，一道赤色火影会从她体内升起，吞掉五灵本源，再顺着国运丝线蔓延至雪域七十二城。
重荧换过阵法，也改过命盘，甚至把自己的命宫押进卦中。
没用。
无论从哪条路推演，火影都会出现。
区别只在于红蝶能撑多久，雪域国又会在多少年后彻底衰败。
她不是没有想过回去。
可一场无法向旁人展示的卦象，挡不住朱雀国赐下的功法，更挡不住雪域国等待了数千年的晋升机会。
重荧抬起干瘦的手，按住不断起伏的胸口。
“还差一点。”
声音沙哑，转眼便被洞外的风声盖住。
就在半个时辰前，已经锁死的命盘出现了变化。
一团灰色漩涡闯入红蝶的因果线，直接撞开了那道必死之局。
它没有顺着命数流转，也不受雪域国国运牵引，只是横在红蝶与那道火影之间，不断吞噬周围的天机。
整面罗盘因此停转了三息。
重荧推演多年，从没见过这种变数。
它不像法宝，也不像修士留下的神通。
她无法从中看见来历，更找不到任何与之相连的命线。
那东西更像一个深不见底的洞。
所有靠近它的卦象，都会消失。
重荧先以红蝶的命线探查，神识刚靠近便失去了感应。
她又调动雪域国国运，从外侧勾勒它的轮廓，结果七十二条国运丝线同时震荡，险些当场断掉。
她只能收手。
但那团灰色漩涡，已经改变了红蝶的死局。
这是重荧一年中看见的唯一变数，也是她最后能抓住的机会。
她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全部秘密，只要确认那东西为何出现，又会把红蝶带向哪里。
若那是一条活路，她可以去求，也可以拿自己的命去换。
若那是另一把刀，她至少要在倒下之前，把消息送回冰雪神殿。
冰壁上的霜层不断落下，很快铺满重荧膝边。
她看着罗盘中央那团灰光，许久没有动作。
她知道继续推演会有什么结果。
卜天罗盘已经接近崩溃，她的命宫也只剩一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