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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0章 深夜刺杀(2 / 2)

一瞬间的失衡让他的身形晃了一下。

就在那一晃之间,第三把刀已经从他右肋下方斜刺进来,穿过他的肋骨之间的缝隙,刀尖从前方透出来,带出一线暗红色的血珠。

他的手一松,短刀落在地上,发出当啷一声清响。

他低头看着自己胸前透出的那一截刀尖,然后整个人慢慢地软了下去,膝盖先着地,然后是身子,最后是额头,磕在青砖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咚。

整个过程极快,快到他身后那些还没来得及反应的黑衣人,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那领头者已经面朝下伏在地上了,后背上的刀柄还在微微颤着。

其他的刺客有的扔了刀,有的退到了墙根,还有两个试图往院墙上翻。

翻墙的那两个被守在墙角的护卫截住了,一个被刀背拍在肩胛上整个人扑在了墙面上又滑了下来;另一个脚已经跨上了墙头,被拽着脚踝生生拖了下来,摔在青砖地上时发出一声闷响,半天没有爬起来。

扔了刀的那些人跪成了一排,面罩被一个一个地扯了下来。

火把被举近了些,赵不全借着那光一张一张地看过他们的脸。

都是些年轻的面孔,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出头,最小的看着才二十来岁,嘴唇还在微微哆嗦着。

他们没有再抬起头看赵不全。

赵不全的目光扫过他们的脸之后没有再停留,只对护卫说了一句:

“带进书房。”

护卫们应声将那几个活口从地上拎了起来,推搡着往正屋走去。

赵不全走在最后,经过那个伏在地上的领头者身边时停了一步,低头看了一眼。

那人已经不动了,后背上那把刀还插着,刀柄上的红绸被血浸透了,变成了一种暗沉沉的棕黑色,在火把的光里看不出原来的颜色。

赵不全只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迈进了门槛。

书房里的灯重新点了一盏,比方才亮了些。

赵不全在案后坐了,护卫将那五个人按着肩膀,排成一排跪在案前的地砖上。

五个人都低着头,看不见彼此的脸,也看不见赵不全的脸。

他们的衣裳上还沾着方才打斗时蹭上的尘土和血迹,手腕上绑着绳子,绳头被护卫攥在手里。

赵不全没有急着开口。

他端起案上新沏的茶喝了一口,咽下去,然后才将茶盏放下,望着排在最左边的那一个。

那人年纪最轻,下巴上还只有一层细软的绒毛,嘴唇的轮廓在灯影里微微颤着。

赵不全看了他一会儿,开口时声音不高不低:

“你叫什么名字?”

那年轻人身子抖了一下,没有答话。

赵不全没有追问,转而望向第二个。

第二个看着比第一个大了几岁,下颌有一道短疤,是旧伤,已经褪了色。

他的嘴唇抿着,没有抖,可手指在膝盖上蜷着。

赵不全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了第三个。

第三个是方才第一个扔了刀的人。

他此刻跪得最直,腰背没有塌下去,只是垂着眼望着地上的砖缝,赵不全的目光落在他脸上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赵不全将茶盏重新端了起来,喝了一口,然后放下,

“我方才在院子里说的话,”

他轻声说道,

“现在依然作数。说了是谁派你们来的,想走的人可以走,我不拦。”

他的声音平得像一面没有风的湖。

那五个跪着的人没有人开口。

他们互相看不见对方的表情,可彼此的呼吸声在这安静的房间里清晰可闻,有急有缓。

赵不全等了几息,又道:

“你们若是不想说,也可以不说。我只是提醒你们一句,方才你们领头的那个人已经死了,死前也没有说出那个名字来。你们若是想替他守住那个名字,那就是拿自己的命去替他守。”

他这话说得极轻,可那话里的分量却沉甸甸地压在了五个人的头顶上方。

排在最右边的那个忽然抬起了头。

他比其他四个人都壮实些,肩膀宽厚,面庞粗犷,像是常年做惯了体力活的。

“我说。”

他的声音粗哑,

“是诚亲王府的旧人找的我们。诚亲王没了之后,他府里的一个幕僚找到我们几个,说赵不全杀了王爷,要我们替王爷报仇。给了我们银子,又说了这里的位置,让我们今夜动手。”

赵不全听完这段话,目光在那人脸上停了一瞬。

那人说完了这番话之后像是卸下了一块重物,肩膀微微塌了些。

“那个幕僚叫什么名字?”

赵不全问。

那人摇了摇头:

“不知道真名。只让我们叫他刘先生。”

赵不全看了他两息,确认他没有再说下去的意思,便移开了目光,落在其余四个人身上。

“他的话你们听见了,有什么要补充的么?”

其余四个人沉默了一会儿,第二个开口的竟然是那个最年轻的孩子。

他的声音又细又弱:

“刘先生···给我们每人三百两银子,说事成之后再给五百两。”

他说完这话便低下了头,肩胛骨在衣裳下明显地凸了出来,微微耸动着,赵不全将他说的和第一个人的话放在心里并排放了放,两面对得上,没有矛盾。

他点了点头:

“这位刘先生,现在在哪里?”

第一个开口的那人答道:

“他安排完我们之后便走了,说不会再与我们照面。我们约好了事成之后在城西土地庙的后墙根下放一块石头作为记号,他见了记号会来与我们碰头。”

赵不全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在五个人身上缓缓扫过一遍,

“你们五个,”

他道,

“今夜先留在这里。明日我会派人送你们出城。银子的事,我不会追究。”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淡,那五个跪着的人同时抬起了头,像是没有听懂他的话。

赵不全没有再看他们,只对护卫道:

“带下去安置了。给热汤,换衣裳,伤口上药。”

护卫应了一声,将五个人从地上拉了起来,推着出了门。

脚步声沿着廊下渐渐远了。

赵不全独自坐在案前,望着案上那盏灯出了一会儿神。

灯芯烧了一截,结了一小朵暗红色的灯花,在火苗的边缘微微颤着。

他伸手拿过桌上的银剪,将那灯花剪了下来。

灯花落在案面上,无声地滚了一下,灭了。

他放下银剪,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

夜风灌进来,将屋里残余的血腥气和火药味吹散了些。

院子里的火把已经熄了,只剩几盏小灯笼挂在廊下,将青砖地上那些暗沉沉的印子照得影影绰绰的。

那些印子是方才打斗时留下的,刀尖划过的痕迹、靴底踏过的印子、还有几处已经干涸变深的暗色液体,在灯笼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赭褐色。

赵不全望着那些痕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合上窗,转身走回案前坐下。

他铺开一张信纸,提笔蘸了墨,落笔写了一行字:

“诚亲王府余孽,刘姓幕僚,城西土地庙接头。”

他写完这行字搁下笔,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在封口处压了私印。

他将信封搁在案角,吹熄了灯,在黑暗中静静地坐了片刻,然后起身走进了内室。

脚步声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渐渐远了,留下满室的寂静和窗外越来越深的夜色。

远处的天际线上隐约泛起一线极淡的青灰色,天亮之前还有很长的一段时辰,可在更远的地方,运河的某一段堤坝上,正有一支穿着灰褐色短衣的队伍正在晨露中悄然行进着。

他们的靴子踏着湿润的泥土,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浅浅的印子,很快又被跟上来的脚步声抹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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