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看完信,将信纸折好,压在案角的那本册子
他从桌后站起来,踱到窗前,望着庭院里那一株被日头晒得蔫蔫的老槐树。
树叶一片一片地垂着,边缘微微卷起,像是被热气烤干了最后一点水分。
他在窗前站了一会儿,忽然对门外的侍从道:
“去请李公公来一趟。“
李柱来得极快。
赵不全见他进了门,也不让座,只把那封密信递给他看了一眼,待他看完了才收回手中,平静地道:
“江南的事,先不要告诉皇上,等他出了京再说,后宫的嫔妃随行都去盛京。“
李柱躬着身应了,面上什么也没问,心里什么也都明白了。
他垂着手退出去时,袖口微微拂过门框,带起一阵极轻的风,将案上那封信的边角掀了一下,又落下了。
七月初一清晨,弘时的銮驾从午门出发。
三千护驾兵士甲胄鲜明地列在御道两侧,刀柄上的红绸在晨风里轻轻拂动。
弘时坐在銮舆里,隔着明黄帷幔望了一眼宫墙上那一片灰沉沉的晨空,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銮驾缓缓动了,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的。
赵不全站在午门外的石阶上,恭恭敬敬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目送銮驾出了正阳门,才站起身来。
他望着那支浩浩荡荡的队伍渐渐远了,在北行的官道上拖出一道长长的烟尘。
他转身往回走,靴声在空旷的御道上格外清晰。
身边只跟了一个贴身的长随,一路无话。
走到上书房门口时,他停了一步,侧过头对那长随道:
“把江南那封密信抄一份,送到方学成手里。“
长随应了,快步去了。
赵不全推开上书房的门,跨过门槛,门在他身后轻轻合拢,发出一声极低的吱呀。
案上那本册子和那封密信还压在原处,他走过去坐了下来,伸手将那封信又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搁下了。
窗外是七月初一上午的日头,已经有些毒辣了,照在庭院的青砖地上白晃晃的一片。
远处隐约传来銮驾远行后残余的细碎声响,马蹄声、车轮声、兵士们归队的吆喝声,渐渐地都远了,散了,最后只剩下满城的蝉鸣,一声接一声地响着,像是要把这个夏天最热的日子都喊完。
赵不全坐在案后,提起笔来,蘸了墨,在空白的折子上写下了第一行字。
笔尖落下时,窗外的蝉声正好歇了一拍,满世界忽然静了一静,只剩下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细响。
“雍正爷国丧未办,皇上却要前往盛京,这些都不符礼制,有违祖宗礼法啊···”
“礼法?现在这四九城内,隔段时间就要封城,您是没瞧出什么机巧?”
“···朝局还要变?···嘘···”
“···以现在这般的情形,只怕大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