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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3章 “废八旗”,允禩掉头(1 / 2)

暮色压着运河的水面,将两岸的芦苇染成一片灰蒙蒙的暗影。

允禩的船已经过了天津,再有两日便能到通州。

他站在船尾,望着水面上被船头劈开的波纹一层一层地向两岸扩展开去,复又合拢,风从北面吹来,裹着京城方向特有的气息,尘土、炭火、隐约的铁腥气,混在一起,说不清是什么味道。

刘安从舱里出来,手里捧着一封信,脚步比平时急了些,到了允禩身后,低声道:

“王爷,京里来的,通政司驿传的急件。“

允禩接过信,就着船头挂的那盏风灯看了起来。

信纸是通政司统一印制的官笺,抬头印着“上谕“二字,墨迹朱红,盖着御玺。

信不长,措辞堂皇,从“朕承天命“起笔,写到“昨夜宵小作乱“时笔锋陡然一转,将一夜之间京城里的血雨腥风稳稳地安在了一个“满蒙勋贵、佞臣勾结谋反“的名目之下。

信中浓墨重彩地写赵不全如何“及早示警“、“宿卫宫门“,又如何率领九门将士及时平定“篡位之举“,字字句句将赵不全放到了擎天保驾的位置上。

信的末尾,笔锋忽然开阔起来,一刀劈开了旧绸缎,露出底下截然不同的质地:

“今特颁此诏,除八旗制,废世袭之禄,天下族群一律平等,田亩按丁授受,大富之户不得囤地过百,违者没入官中。“

允禩的目光在最后几行字上停住了。

风灯将光拢成一团暖黄,落在信纸上,将那些字照得清清楚楚。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看完了,沉默了片刻,然后轻轻将信纸折好,没有还给刘安,也没有揣入怀中,只攥在手里,又站回了船尾。

刘安在旁边候了一会儿,见他没有说话,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

“王爷···“

允禩摆了摆手,刘安便退回了舱里。

船尾只剩下允禩一个人,和船头那盏摇摇晃晃的风灯。

风从北面来,吹得他的袍角翻飞,也吹得他手里那张信纸的边角哗哗作响。

他望着远处已经完全暗下来的天际线,那一片墨蓝色的穹窿底下什么也看不见,只有远处偶尔有一两点渔火。

他想起很多年前,康熙四十七年的秋天,兄弟几个在畅春园里陪着康熙听戏。

那时候台上的戏子正唱到《长生殿》里那一折“惊变“,宫娥们在台上奔走呼号,满台的灯火照得亮如白昼。

康熙靠在软榻上,手里转着一对核桃,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

“这江山啊,传到你们手里的时候,得是整的。“

彼时他还不明白这句话的分量,只觉得康熙那日的精神头格外好,说话时眼里有光。那光如今也灭了,像他手里这张信纸上的墨迹一样,干了,定了,揉不碎也改不了。

允禩慢慢抬起另一只手,用拇指和食指捏住信纸的边角,将它从横着拽成竖着,又竖着折成细细的一条。

他没有撕它,也没有扔进水里,只把那一条折好的纸塞进了袖口的暗袋里,然后抬手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襟。

风越来越大,将运河面上的水纹吹成细碎的鳞片,在夜色里泛着灰白的光。

允禩站了许久,久到风将他的脸吹得冰凉,才低声说了一句:

“刘安。“

刘安从舱里应声出来。

允禩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掉头吧,不回北京了。“

刘安愣住了,脚步钉在舱门口,像是没有听清那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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