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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0章 暗度陈仓,达鼐带兵入营(2 / 2)

达鼐看了他一眼:

“你是刘参将的人?”

那汉子道:

“小的是刘参将帐下的传令兵,刘参将说请大人务必赏光。”

达鼐稍作沉默,点头道:

“带路!”

那汉子应了一声,转身拨开芦苇往前走去,步履极快,显然对这片地形极为熟悉。

达鼐跟在身后,穿过芦苇荡,沿着一条半干的水渠走了有两里地,又绕过一片坟茔,远远便望见了通州西营的灯火。

刘参将的帐子是牛皮缝的,不大,里面一张案子、一盏灯,两把胡凳,角落里一只半旧的木箱倒是格外显眼,箱盖上摊着一幅揉得发皱的地图。

迎面而来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胖子,颌下一把短髯,见了达鼐进来,忙从案后起身,拱手道:

“达鼐大人一路辛苦。”

达鼐还了礼,在胡凳上坐下。

刘参将把壶给他倒了碗茶,茶汤浑黄,一看便是陈年的粗茶,达鼐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什么。

两人隔着一张案坐着,案上的油灯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一大一小,随着火苗微微晃动。

刘参将压着嗓子开了口:

“赵大人的信我收到了,我这营里的弟兄们,已经悄悄换了一遍。”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

“西营原是京营的编制,上个月赵大人整顿九门防务,把几个不听话的参将都调走了,换上来的都是我手底下的人。如今整个通州西营,从把总到兵丁,全是咱自己的人。”

达鼐只竖着耳朵静听,嘴唇纹丝未动。

刘参将继续道:

“北营和南营的情况也差不多,赵大人都已经布置好了,大人这五千人到了通州之后,先在西营的校场里驻下,对外只说是从西北调来换防的绿营,并不惹眼。等大人的人住踏实了,咱们再慢慢把三处营盘都换上大人的兵,原有的弟兄们调出来,分散到各个哨卡去,面儿上看不出变化。”

他搓了搓手,忽然往前凑了凑,话出口便迅速散在空气中:

“达鼐大人,赵大人信上有没有说···到底什么时候动手?”

达鼐端着茶碗,望着碗里那黄澄澄的茶汤,喉结滚动,唇齿开合,许久才出了声:

“动手?什么动手?一令一动,令行禁止!”

刘参将双眼凝视,身子僵在椅子上,片刻后靠回椅背,仰头哈哈一笑:

“对!”

他虽然是赵不全一手提拔上来的人,可在这个关口,赵不全千里迢迢让达鼐统领五千人,进驻京师驻防营地,任谁都能想到要有大事发生。

可他不该问,更不该问第一次见面的达鼐。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交接的细务,营房的分配、粮草的转运,旗帜的更换、口令的交接,事无巨细,一一敲定。

达鼐从刘参将帐中出来时,夜已经深了,除了猫狗的叫声,或许还有小媳妇的“骂声”,通州的城楼上打了三更,梆子声隔着几里地传过来,脆响透亮,一个是敲肚皮,一个是敲地皮。

达鼐沿着原路往回走,走出西营的围栅时,回头望了一眼那片沉浸在夜色中的营盘,里面透出的灯火星星点点,耳根后的几缕发丝,紧贴着皮肤,黏腻难受。

他不信刘参将,只因那一句问话!

达鼐加快脚步,穿过来时的坟茔,回到芦苇荡边上时,一个负责放哨的裨将从暗处闪了出来,低声道:

“大人,西北方大人派人来了。”

达鼐脚步一顿:

“人呢?”

裨将指了指芦苇荡深处一处略微干爽的高地,那里搭了一顶小小的油布帐,帐里透出一线微弱的火光,被油布遮得严严实实,不走近根本看不见。

达鼐疾步走了过去,掀开帐帘,见一个风尘仆仆的信使正坐在地上喝水,脸上全是灰尘,嘴角干裂,裂开的几道口子里渗出深紫色的血液。

显然是一路急赶过来的。

见了达鼐,那信使放下水囊起身,从怀中掏出一封用油布裹了数层的信,双手递上:

“大人,方大人让小的务必亲手交给您。”

达鼐轻轻挥了挥手,帐内的兵丁默然退出,帐门处的侍卫脚步声退到了三米开外。

信比上一封还短,只有一行字:

“欲助鹏举登位!”

达鼐的双眼盯着信纸,眉头越锁越紧,信使在一旁躬身太久,轻微地挪动了一下,这才让他慢慢将信纸折好,伸手凑到油灯的灯焰上,两人看着火舌从纸角卷上去,将纸和字一口一口吞掉,只剩下灰烬落在脚边的泥土里。

帐内弥漫起一股焦糊的气味,很快被夜风从帐帘的缝隙中卷走。

达鼐蹙眉对信使道:

“你连夜回去,将这一件信物递给方大人,其他的不用多说。”

说着话,达鼐从腰间解下一枚古朴的残玉,伸手递给信使。

信使应了一声,揣好古玉,也不再多作停留,猛灌了一口水,便探腰钻出了帐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之中。

达鼐独自站在帐内,弯腰将几片尚未烧尽的纸角用脚碾碎,这才掀帘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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