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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7章 平定叛乱(2 / 2)

“有。水寨后头还有几间密屋,臣的人闯进去的时候,里头坐着两个人。“

他顿了一下,像是斟酌该用什么词:

“臣瞧着···像是年家的人,还有一个,臣不敢认。“

允禩的脚步停了一停。

他没有回头,只沉默了一瞬,然后继续往前走,步伐比方才更快了几分。

棚屋是水寨里仅剩的几间没有被火烧透的屋子之一,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里头光线昏暗,只有屋顶的破洞里漏下几缕天光,照见满地凌乱的草席和碎瓦。

胡凤翚被绑在一根柱子上,五花大绑,嘴里塞着一团破布,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身上那件绸袍早撕扯得不成样子,露出底下伤痕累累的皮肉。

他见了允禩进来,猛地挣扎了一下,嘴里呜呜地叫着,眼睛瞪得几乎要裂开。

允禩没有看他,只从旁边拉了张胡凳坐下,然后对查弼纳道:

“那两个人,带过来。“

查弼纳应声出去,片刻之后,两个被反绑着双手的人被押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那个身形精瘦,穿着一身灰褐色的短打衣裳,脸上沾了泥灰,可那双眼睛,允禩一看见那眼睛,便认出来了。

是年羹尧。

当年的川陕总督、抚远大将军,那个曾经在西北威风凛凛的人物,如今瘦得只剩一把骨头,颧骨高耸,嘴角带着一道结痂的伤口,头发乱糟糟地披散着,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模样。

他被推进来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旁边的亲兵一把揪住他的胳膊才将他稳住。

跟在他身后的那个人穿着件普通的青布袍子,用一顶旧毡帽压着眉眼,低着头,身形比年羹尧高了半个头,肩背却塌着,像是刻意要把自己缩起来。

允禩的目光越过年羹尧,落在那个人身上,沉默了片刻,才开口说了一句:

“把帽子摘了。“

那人的肩膀微微一僵。

片刻之后,他慢慢抬起手来,将头上的旧毡帽摘了下来。

露出一张瘦削的脸,颧骨同样高高地耸着,两颊深深凹下去,胡茬密密地覆着下巴和面颊,许久没有好好刮过了。

可那双眼睛,又深又亮的眼睛,与那晚在扬州行辕后厅油灯底下望着允禩的,是同一双。

允禩的目光与那双眼睛撞在一起,棚屋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连胡凤翚在柱子上的挣扎都停了,只剩下屋顶破洞里漏下的一线天光,照在两人之间那几步远的空地上,光里有无数细尘在慢慢地浮动。

允禩望着允禵。

允禵也望着允禩。

两人就这样隔着那几步远的距离对视着,过了很久,久到查弼纳都有些不安地咳嗽了一声,允禩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听不出一丝波澜:

“分开押。年羹尧另囚一处,不准与任何人接触。“

查弼纳怔了一下,显然没有料到允禩会是这样的反应。

他原以为允禩见了允禵,总该有几句话要说,或是怒斥、或是叹息、或是别的什么。

可允禩只是淡淡地吩咐了这么一句,便站起身来,从胡凳上站起,整了整衣冠,转身往棚屋外走。

经过允禵身边时,他的脚步顿了一顿。

极短的一瞬,几乎没有人注意到。

允禩侧过头,目光在允禵脸上停了一停,那目光里没有愤怒,没有悲悯,他没有说话,收回目光,大步跨出了棚屋的门槛。

屋外阳光猛地扑了他满脸,刺得他眯了眯眼。

他站在日光里,背对着那间昏暗的棚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慢慢地呼出来。

查弼纳跟出来,小心翼翼地问:

“王爷···十四爷那边···“

允禩没有回头,只轻声道:

“另找一处干净院子,让人好生伺候着,不许怠慢,也不许他见任何人。“

查弼纳应了一声,转身去安排了。

允禩独自站在水寨的废墟中间,望着远处湖面上还未散尽的硝烟,和那些正在打扫战场的兵士们忙碌的身影。

日头已经升得老高了,明晃晃地照着满地的狼藉,将那些血迹和灰烬都照得清清楚楚。

他站了很久,久到日头将他的影子从脚边拉到了一侧,才慢慢转身,往码头的方向走去。他的脚步稳稳的,背脊挺直,与来时并无二致。

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那一刻的对视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力气,此刻胸口有什么东西正在悄悄地裂开,一丝一丝地渗着凉意。那凉意漫上来,与他身后那间昏暗棚屋里的目光交缠在一起,像是一根看不见的线,将兄弟二人隔着几步远的距离,绑得又紧又疼。

可他不能回头,一旦回头,那根线便要断了。

他只能往前走,一步一步地,走回钦差行辕,走回那些等待着他的军报、奏折和旨意里去,像是从来没有在那个棚屋里见过任何人一样。

远处,运河上的船帆在午后的日光里白晃晃地亮着,风鼓满了帆,缓缓地驶向北方。

允禩上了船,站在船尾,望着渐渐远去的湖岸和水寨的残影,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查弼纳。“

跟在他身后的查弼纳忙上前一步:

“臣在。“

允禩望着远方,平静地道:

“写折子吧。就说胡凤翚之乱已平,叛首就擒,江南复安。至于别的事···“

他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了:

“等回了京再说。“

查弼纳躬身应了,转身进了舱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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