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不全连看都没有看他们,只摆了摆手,傅清便命人将他们押了下去,押到什么地方去,没有人知道。
人群中开始有压抑的骚动,有人悄悄挪了挪脚,有人偷偷抬了一下眼皮,又飞快地低下去。
赵不全冷冷地看着这一切,忽然开口道:
“太上皇在养心殿里,朝夕与人相处,下毒之人若不是亲近之人,如何能得手?“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开来,压住了所有细微的声响:
“若没有人里应外合,一个外臣怎么进得了养心殿?“
这话一出,人群中的骚动更大了些,有几个太监互相看了一眼,面无人色。
赵不全不再多说,只命傅清继续核验。
从上午一直核到下午,日头从东边挪到了西边,将广场上的人影拉得长长短短的。
宫里一千多号人,竟被赵不全一一过了一遍,挑出了二十三个“来历不明、底细不清“的,尽数押了下去。
剩下的人早已站得腿脚发麻,却不敢动弹,只拿眼偷偷望着赵不全,等着他发话。
赵不全终于转过身来,扫了众人一眼,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剩下的,都回到各自的差事上去吧。今儿的事,谁也别多嘴,谁也别多问。若让本官听见外头有什么不该传的话···“
他没有说完,只看了众人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怒气,也没有威胁,却比什么都更让人脊背发凉。
人群默默地散了,脚步轻得像猫,谁也不敢发出多余的声响。
黄昏时分,赵不全从宫里出来,东华门外那三百亲兵还列着队,纹丝未动。
他上了轿,轿帘放下的一瞬间,他脸上的冷硬终于松动了一丝,露出一抹极淡的疲惫。
傅清骑马跟在轿旁,隔着轿帘低声道:
“大人,那二十三个人···怎么处置?“
赵不全的声音从轿子里传出来,淡淡的:
“先关着,别动刑,也别让人跟他们说话。过几日再说。“
傅清应了一声。
轿子抬起来,沿着暮色中的长街往赵府的方向走去。
街上空无一人,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板,窗子里透出些微的烛光,像是无数双眼睛在暗处窥视着这顶缓缓行进的轿子。
赵不全靠在轿壁上,闭着眼,手指轻轻叩着膝盖,一下,一下,像是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远处的紫禁城在暮色里沉成了一片暗影,飞檐上的琉璃瓦最后反射了一缕残阳,随即便暗了下去。
宫里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在渐渐浓郁的暮色里,整座皇城牢牢地钉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而那些被替换掉的侍卫、太监、宫女,他们的去处没有人知道。
只知道从这一天起,养心殿周围的侍卫换了一批新人,乾清宫里的太监面孔也变了好几个,连东华门守门的把总都换了一个面生的。
整个皇宫像是一盘被重新洗过的棋子,每一颗都换了位置,看上去与从前没有什么两样,可细看时,又处处透着不一样的气息。
走在宫道上的太监们脚步更轻了,说话的声音压得更低了,连偶尔笑一下都先飞快地四下望一眼,像是怕那笑声被什么人听了去,会惹来天大的祸事。
而赵不全坐在自己府邸的书房里,对着灯,慢慢翻着那本名册,翻到某一页时,目光停了一停。
那一页上记着一个名字,字迹工整,墨色尚新,旁边用朱笔轻轻画了一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