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设置 (推荐配合 快捷键[F11] 进入全屏沉浸式阅读)

设置 X

第262章 旨意限期平叛,年贵妃魂归西天(2 / 2)

允禩走进正房时,屋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药味,混着某种说不出的气息,冷冰冰的,死气沉沉。

年贵妃静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安详,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清晨的光落在她脸上,将那些细微的血管都照得清清楚楚,嘴角微微上翘着,像睡梦里做了什么好梦。

允禩站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望着那张苍白而安详的面孔,心里翻涌着千般滋味。

这位年家的女儿、雍正的贵妃,曾经在宫中千娇百宠,到头来竟是这样无声无息地死在了远离京城的异乡,身边只有几个不相干的人。

她的兄长年羹尧已身败名裂,她的夫君雍正被圈在养心殿里不知今夕何夕,她唯一的孩子福惠夭折。

这一生,从来都是身不由己。

允禩站了很久,才转身对那嬷嬷道:

“好生收敛,一切按贵妃的规制办。差人写折子报京,就说贵妃娘娘因痛失幼子、积郁成疾,不幸薨于扬州行辕。”

嬷嬷哭得说不出话来,只是连连叩头。

允禩不再多留,抬步出了院子。

晨风迎面而来,凉丝丝的,带着雨后草木的清新气息。

他站在院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望着远处运河上刚刚升起的太阳,浑圆的,红彤彤的,将半条河都染成了胭脂色,煞是好看。

可他看着那太阳,只觉得心里越发冷了下去。

年贵妃的死,来得太巧了。

昨夜允禵刚刚来过,今早她便没了。

没有人会相信这只是病发,可也没有人能证明不是。

允禩忽然想起允禵临走时那句“年贵妃身子不大好,你多留意些”,如今想来,那句话里似乎藏着另一层意味。

他攥了攥拳,指节捏得咯吱作响,又在廊下站了片刻,才往前面行辕的方向走去。

刚走到院门口,便见查弼纳急匆匆地迎了上来,面色铁青,手里捏着一封密函,见了允禩也顾不上行礼,只压着嗓子道:

“八爷,臣有紧急军情禀报。”

两人进了签押房,门关严实了,查弼纳才将那封密函摊在案上,手指点着其中几行字,声音又低又急:

“王爷,臣这些日子一直在暗中打探胡凤翚背后的人。今早终于有了确切的消息,他在太湖的水寨里,养着几个从西北来的幕僚,那些人都是···”

他顿了一下,抬眼看着允禩:

“都是当年年羹尧手下的老人。胡凤翚的粮饷和军械,有相当一部分是经年家旧部的手从西北运过来的。”

允禩的目光落在案上那封密函上,手指轻轻摩挲着案沿,没有说话。

查弼纳继续道:

“而且臣的人还打探到,胡凤翚的水寨里,有一面旗帜,从未在外头亮出来过。那旗子上的字,是靖难二字。”

允禩的手指停住了,眉头慢慢地拧了起来。

“靖难”,这两个字,在爱新觉罗家的子弟心里,比任何檄文都更刺耳。

当年永乐皇帝朱棣以“靖难”为名起兵,夺了建文帝的江山。

若胡凤翚打的是这个旗号,那他要清的“君侧”,清的人恐怕就不止赵不全和隆科多了。

查弼纳见允禩不说话,又低声道:

“王爷,臣斗胆说一句,胡凤翚一个织造,怎么会突然跟年家的旧人搅到一块儿去?若说背后没有人牵线搭桥,臣是不信的。”

允禩终于开口,声音沉沉的:

“你查到是谁牵的线了?”

查弼纳沉默了一下,咬了咬牙,下了极大的决心才道:

“臣派去的人···在太湖边上,见过一个像十四爷的人。“

他说到“十四“两个字时,声音压得几乎要听不见。

允禩的瞳孔猛地一缩。

签押房里陡然安静了下来。

窗外的晨光一点一点地亮起来,照在两人之间的案上,将那封密函上的字映得清清楚楚。

允禩的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看了很久,久到查弼纳都有些不安地挪了挪身子。

然后允禩慢慢地靠回椅背里,将目光从密函上移开,望向窗外的天空。

天已经大亮了,太阳升得更高了些,将运河上的雾气都驱散了,露出明晃晃的水面来,波光粼粼的,像是谁在水面上撒了一把碎银子。

他看着那一片亮闪闪的波光,许久才轻声道:

“查大人,你说的这些,还有谁知道?”

查弼纳忙道:

“只有臣一人知道。”

允禩点了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道:

“这件事,你暂且不要再对任何人提起。”

查弼纳一愣:

“王爷的意思是···”

允禩转过头来望着他,目光平静得像无风的湖面:

“查大人,本王半月之内要平定胡凤翚,否则便要戴罪返京。如今你告诉本王,胡凤翚的背后是年家旧人。你说,本王是该往平叛的方向用力,还是该往追查的方向用力?”

查弼纳张了张嘴,没有答上来。

允禩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查弼纳道:

“叛要平,但追查也不能停。可这两件事不能搅在一起办。你继续查,不要声张,更不要让第三人知道。胡凤翚那边,本王自有办法。”

查弼纳躬身应了,心里却七上八下的。

他知道允禩的意思,若追查下去,查出来的恐怕是一个他不敢想也承担不起的结果。

可若是不查,放任胡凤翚在江南坐大,迟早也要出大乱子。

他望着允禩的背影,只见这位钦差王爷的背影笔直,肩背挺着,看不出一丝疲态,可那鬓边的白发在晨光里格外扎眼,这一夜之间又多出了不少。

查弼纳咽了口唾沫,将剩下的话都咽了回去,躬身退出了签押房。

门合上了,屋里只剩下允禩一个人。

他站在窗前,望着运河上渐渐多起来的船只,望着那些船帆在晨风里鼓起来又落下去,望了很久很久。

年贵妃死了,旨意限了期,查弼纳查出了胡凤翚背后的人,曹頫那儿还藏着个孩子,允禵昨夜刚走,今早便出了这么多事,一件接着一件,像是有人算准了日子,把它们一件一件地摆在路上等着他去踩。

允禩慢慢抬起手,揉了揉眉心,再放下手时,脸上那一瞬间的疲惫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他转过身,走到案前,铺开一张纸,提起笔来蘸饱了墨,笔尖悬在纸上停了片刻,然后落下去,笔势沉稳地写了起来。

窗外运河上的船工们正喊着号子,长长短短的,混着水声和风声,悠悠地飘进行辕里来。

允禩的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走着,一笔一划,工工整整,像是在写一封再寻常不过的家信。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纸上每一个字都沉甸甸的,压着这一夜的雨、今晨的死讯、查弼纳的密报,还有那个已经消失在夜雾里的身影。

允禩写完最后一个字,搁下笔,将信纸折好,封入信封,在封口处压了自己的私印。

然后他站起身来,推开窗户,将清晨的空气大口地吸进去,又慢慢地呼出来。

运河上吹来的风带着水腥气和草木香,拂在脸上凉丝丝的。

他望着远处水天相接的那一线,轻声说了一句什么,声音太轻,连他自己也听不真切,只觉得那句话说出口之后,胸口那团堵了许久的东西,仿佛松动了一丝。

然后他转身走向门口,脚步沉稳,背脊挺直,又是那个不怒自威的廉亲王了。

门在他身后合上,屋内重归寂静,只剩下案上那盏凉透的茶,和窗外越来越亮的日光。

上一页 目录 +惊喜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