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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2章 旨意限期平叛,年贵妃魂归西天(1 / 2)

允禵走后,允禩在厅中独自坐了小半个时辰,才叫人去唤曹頫。

雨已经歇了,夜风里裹着湿润的泥土气息,从半开的窗子里灌进来,将油灯的火苗吹得东倒西歪。

曹頫来得很快,大约是根本没有睡,听见传唤便披了件外衫赶过来,头发还是湿的,贴在额角上,面色在灯影里泛着一层灰白。

他在门边站定,躬身行了一礼,却不敢抬眼,只望着自己靴尖上沾的那一点泥泞。

允禩坐在上首,手里转着一只空茶盏,转了半晌,才忽然开口道:

“曹大人,本王有一件事要问你。”

曹頫的心猛地提了起来,面上却强撑着镇定,垂手道:

“王爷请问,奴才知无不言。”

允禩的目光落在他脸上,语气淡淡的:

“本王听说,当年先帝将十四爷从西宁召回北京时,十四爷曾连夜派人将一个小儿送到了江宁织造府。那孩子···如今在哪里?”

曹頫的身子肉眼可见地僵了一僵,像是一根绷紧的弦被猛地拨了一下。

他沉默了片刻,才抬起头来,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王爷说的这事···奴才实在不知。江宁织造府里从未收留过什么小儿,奴才敢以项上人头担保。”

允禩将空茶盏放在案上,发出轻轻的一声脆响。

他没有看曹頫,只望着那盏子,慢悠悠道:

“曹大人,你先别急着赌咒发誓。本王既然问出这句话来,总是有些来由的。你想想清楚再答。”

曹頫喉结上下滚动了一回,额上的汗细细密密地渗了出来,顺着太阳穴往下淌,他不敢抬手去擦,只由着那汗珠子一路滑到下颌,滴在衣襟上。

允禩的目光从茶盏上移开,缓缓落在他脸上,声音不高不低:

“曹大人,你是曹寅的嗣子,曹家三代织造,在江南经营了这么多年,先帝待你们曹家如何,你心里有数。如今十四爷落魄了,你替他藏着个孩子,这原本也是情分。”

他顿了一顿,语气忽然沉了几分:

“可情分归情分,国法归国法。你如今是朝廷命官,若是为了一个孩子,把整个曹家都搭进去,你算算这账,划得来么?”

曹頫的膝盖忽然一软,整个人矮了半截,却硬撑着没有跪下去,只扶着身旁的椅背,手指攥得指节发白。

他低着头,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又哑又涩:

“王爷明鉴···奴才真的不知道什么孩子。王爷若是信不过,只管派人去搜,翻遍江宁织造府,臣绝无半句怨言。”

允禩望着他,眼底的神色渐渐变得幽深。

他已经看出来了,曹頫在害怕,这害怕是真的,浑身的颤抖骗不了人。

可他咬死了不松口,便是拼着身家性命也要将那孩子藏住。

这反倒让允禩更加确信,那孩子确实在曹頫手里,而且藏得极牢。

允禩慢慢站起身来,踱到他面前,离他不过两步远,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曹頫,你可想清楚了。那孩子是十四爷的骨血,先帝在时就曾说过,十四爷的子女皆由内务府造册,若有一个流落在外、不曾上玉牒的,那就是欺君。”

他的声音忽然压得极低,几乎贴着曹頫的耳畔:

“你曹家可还有大把的亏空没有填平,若再加上一条欺君的罪名,只怕你嗣父曹寅在九泉之下,也保不住你。”

曹頫的嘴唇哆嗦起来,上下牙磕碰着,发出极轻的咯咯声。

他整个人抖得像是风中的落叶,可那双眼睛里却死死地撑着一线光,硬是没让那光灭了。

他猛地抬起头来,对上允禩的目光,声音虽然颤着,却一字一顿:

“王爷,奴才确实不知什么孩子。王爷就是今日把奴才拖出去砍了,奴才还是这句话。”

允禩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好一会儿,要从那张汗涔涔的脸上找出什么破绽来。

可曹頫虽然抖得厉害,目光却始终没有躲闪,或者说,他已经恐惧到极致,反而生出了一股豁出去的力气来。

允禩沉默了片刻,终于缓缓退了一步,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那盏空茶盏看了看,又放下了:

“罢了,你回去歇着吧。”

曹頫如蒙大赦,却不敢显出半分急迫来,只躬着身子慢慢退到门边,转身时脚步踉跄了一下,险些被门槛绊倒,手忙脚乱地扶住了门框,这才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夜色里。

允禩坐在厅中,望着他消失的方向,手指在案上轻轻叩了几下,眉眼间浮起一丝说不清的意味,半晌才低声自语道:

“倒是个忠心的奴才。”

次日清晨,允禩刚用了半碗粥,刘安便匆匆闯了进来,手里捧着一封用明黄绸布裹着的文书,面色难看得紧。

允禩看了一眼那绸布的颜面,心里便是一沉,放下粥碗,净了手,恭恭敬敬地接过文书,展开来扫了一遍。

信不长,却字字如铁,朝廷限他在半月之内督战查弼纳与鄂尔泰平定胡凤翚之乱,若限期之内未能克竟全功,就地免去钦差之职,戴罪返京候审。

落款处盖着鲜红的御玺,边角微微晕开了一点朱砂,印章压下去时显然是用了力。

允禩握着那道旨意,站在清晨的微光里,脸上的血色一点点地褪了下去。

他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很久,终于慢慢地、慢慢地摇了摇头。

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笑意,带着说不清的苦涩。

“半月···”

他低低地念了一句,将旨意折好,递给刘安:

“收起来吧。”

刘安接了,犹豫了一下,却没有立刻退出去。

允禩看了他一眼:

“还有事?”

刘安扑通一声跪下了,声音发颤:

“王爷···方才、方才娘娘那边的人来报···贵妃娘娘她、她···没了···”

允禩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胸口,身子向后晃了晃,扶住了桌沿才站稳。

他张了张嘴,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的:

“什么时候的事?”

刘安低着头道:

“今早卯初,嬷嬷进去伺候娘娘起床,就发现···娘娘已经过去了。身子都凉了,想是昨夜后半夜的事。”

允禩沉默了很久。

晨光从窗纸里透进来,照在他半边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出一道金边,另半边脸却沉在暗影里,看不分明。

他慢慢坐回椅子上,望着窗外那株被夜雨洗得青翠欲滴的芭蕉,叶片上还挂着水珠,在晨光里亮晶晶的。

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

“娘娘这几日身子一直不好,昨夜里又下着雨···她走的时候,身边有人么?”

刘安道:

“嬷嬷说,娘娘昨夜睡前还喝了一碗药,说胸口闷,翻来覆去睡不着,嬷嬷在旁边陪着,到了后半夜实在困极了,打了个盹,醒来时娘娘已经···”

允禩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再说下去了。

他坐在那里,手指搁在桌沿上,脸上的表情却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半晌,他站起身来,整了整衣冠:

“备轿,本王过去看看。”

年贵妃的院子里已经乱成了一片。

嬷嬷跪在廊下,哭得几乎喘不上气来,两个小宫女缩在角落里,吓得面无人色。

几个闻讯赶来的丫环婆子进进出出地张罗着,有人端了热水,有人扯了白布,有人慌慌张张地跑去请大夫,其实已经用不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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