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到一半他停下来，偏过头，看了看那三只正蹲在沙土上舔爪子上的残渣的食人魔，又看了看洞穴深处那丛被它们采回来堆好的银脉叶草，然后重新转过身，走进了阴影里。
他在那块磨光滑的石板旁边趴下来，把下巴搁在前爪上，闭上眼睛。
今天确实是个不错的日子。
阳光从洞口斜射进来的时候，阿尔法正蹲在那堆银脉叶草前面。
他已经蹲在那里看了很久了。
久到洞口外侧那三只食人魔的耳朵都从竖着变成了耷拉着的角度，又因为等了太久而重新竖了起来。
久到那四只狗头人已经绕着洞穴走了两趟巡逻，回来后发现他还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银脉叶草采回来已经晾了五天。
叶片边缘微微卷起，颜色从鲜活的银绿色变成了偏向干枯的灰白，但叶脉上那层细密的光泽依然在暗处隐约流动着，像是被压进叶片内部的、还没有完全散去的余温。
阿尔法伸出前爪，用爪尖轻轻拨了一下最上面那片干叶的边缘。叶片发出一声极细碎的脆响，边缘剥落了一小片碎屑，飘落到石板地面上。
他盯着那片碎屑看了几秒，然后收回爪子，把视线从草药上移开，转向洞穴深处那个被他临时清理出来的位置，一块相对平坦的岩板表面，边缘被他用碎石垫平了，上面放着一只用黏土捏成的浅碗。
那只碗是他三天前在河床对岸挖的黏土，混了细沙和碎石粉末，用手捏成形之后放在太阳底下晒了整整两天。
形状歪歪扭扭的，碗壁一边厚一边薄，底部还有一个浅浅的裂缝，但至少能盛液体不漏出来。
他盯着那只碗又看了一会儿，然后把目光移回那堆银脉叶草上，又在心里把所有步骤重新过了一遍。
第一步，把银脉叶草碾碎，研磨成粉末。
第二步，把粉末放进碗里，加入适量的水。
第三步，用火加热，煮至沸腾。
第四步，持续搅拌，直到液体变稠、变色，体积缩小到原来的四分之一。
第五步，静置冷却，等待凝结。
他想了想，又想了想，把这五步的顺序在脑子里反复排列组合了几次，确认没有遗漏任何步骤。
然后他站起来，走出洞口，朝河床的方向走去。
他在河床边缘找到了一块平整的、表面被水流冲刷得光滑的石头，把石头搬回来放在洞穴深处那只黏土碗旁边。
然后他又走了一趟，搬回来第二块、第三块、第四块，在洞穴深处堆成一个简单的、可以放置黏土碗的平台。
那三只食人魔蹲在洞口外侧，歪着脑袋看着他来来回回地搬运石头，琥珀色的小眼睛跟着他的身影来回移动着。
最前面那只在他第四次经过它们面前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呼噜声，像是在问你需不需要帮忙。
阿尔法看了它一眼，然后摇了摇头。
它重新蹲好，没有再发出声音。
他用前爪把那堆银脉叶草抓了一把，放在石板表面上，然后低下头，用后槽牙开始碾磨。
干枯的草茎在他的齿间碎裂开来，发出细碎的嘎吱声，像是有人在嚼一叠干透了的树叶。
他碾了一会儿，把嘴里的碎渣吐到石板表面上，然后低下头继续碾。
重复了七八次之后，石板表面堆起了一小堆浅灰色的粉末，边缘夹杂着没有被完全碾碎的细小茎段。
他伸出爪子，把那些茎段挑出来放在一边，然后用爪背把粉末拢成一堆。
他的爪尖不适合做这么精细的动作，每一次拢的时候都会有好几粒粉末从爪缝里漏出来，落在石板边缘的沙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