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彼此看看。小吴迟疑道:“我们还准备了七条理由。”
“意见对,理由先留着。”
他从抽屉里拿出昨晚改完的原则意见,摆到桌上。
试制区独立,核心验证设备不转普通产线。
研究处驻厂人员以技术监督与工程验证为主,不得长期挪作生产管理。
多坐标联动程序控制试验平台按原节点推进子系统验证。
小吴把准备了一夜的材料翻了两页,神情颇为遗憾:“就这么同意了?”
陆国平在旁边笑骂:“怎么,还非得让张司长驳你三回,你才舒坦?”
几个人笑着往外走。陆国平走到门口又探回脑袋:“我代表个人再问一句,扩厂以后,食堂能不能多加两个荤菜?”
张伟抬眼:“出去。”
“明白。”
这点笑声并没有冲淡筹备工作的难处。
三天后,联合筹备组第一次正式会议设在上级单位的会议室,既不去第一创汇机械厂,也不去电器三厂,免得一进门便生出谁到谁地盘的说法。
第一创汇机械厂来了周振华、郑国梁和几名生产技术干部。
电器三厂则由老厂长马德成带队,生产副厂长、技术科、工会代表、车间负责人和几位技术骨干坐满了另一侧。
会议开始不到十分钟,电器三厂一名老干部便开门见山:
“我有三个问题。整合以后谁领导谁?几千名老职工怎么办?
第一创汇机械厂是不是只留想要的人,把剩下的往边上放?还有,我们原来的产品还做不做?”
他每问一句,电器三厂那边便有人点头。
周振华听得皱眉,刚要反驳,张伟在桌下抬了抬手。
老干部瞧见这个动作,冷笑道:“怎么,问题还不让问?”
“该问。”张伟接过话,
“领导班子由组织程序决定,今天不抢椅子。
人员安排先查岗位、技能和生产任务,能留原岗的留,需要转线的先培训,不是第一创汇机械厂站在门口挑人。
原有产品也不一刀切,有订单、有市场、有生产价值的继续做,该改进的改进,该调整的调整。
总不会合厂第二天,先把机器砸了听响。”
会议室里有人笑了一声,原先横在两边的敌意松开一点。
一名年轻工人代表趁机问:“新技术培训,电器三厂的人能不能参加?”
几个老干部神色复杂,年轻人却全看着张伟。他们对“老厂传统”没有那么多留恋,更在意以后还能不能学到真本事。
“只要方案通过,培训统一安排,不分哪边的人,只看岗位需要、基础和考核。”
“老工人呢?”刚才发问的老干部追了一句。
“也一样。有经验,就把经验整理成工艺;愿意学,就可以进新方向。年纪大不等于没用,年轻也不等于天然有资格。”
马德成一直没有开口,直到两边的疑问都说得差不多,才问:“张伟同志,听说你准备了一张技术布局图?”
张伟让人把图铺开。
左边列着第一创汇机械厂的精密机械加工、程序控制设备试制、出口家电、电热产品与工业化验证。
中间是电器三厂的冲压、绕组、小型电机、绝缘处理、电气装配和规模生产。
右边则把这些能力重新连接成精密设备试制、电气控制柜、小型执行机构基础、出口家电、备件体系与技术服务。
图的正中另有一条加粗的线,多坐标联动程序控制试验平台预研。
围过来的人越看越久。
周振华低声问:“你什么时候画的?”
“您做万人大厂梦的时候。”
郑国梁把脸转向窗外,肩膀抖了两下。
周振华瞪了张伟一眼,当着这么多人又不好还嘴。
电器三厂的人原以为这只是一次强厂兼并弱厂,看到这张图才发现,张伟要拼的并不是两块厂牌,而是一套从机械到电气、从试制到批量制造的体系。
马德成指着小型电机与控制柜:“这两项为什么压得这么重?”
“下一阶段的机器,不能只看床身、导轨和齿轮。
多坐标联动需要控制系统、执行机构、反馈与长时间连续运行,电气底子不够,机械做得再好也只是半副身子。”
技术科有人脱口问道:“你们要做五轴机床?”
“远期可以研究,现在不说空话。
先做多坐标联动程序控制试验平台,把基础联动、插补控制、伺服协调、联动误差、热误差和连续运行可靠性逐项吃透。
复杂曲面构件、大型推进装置、航空发动机零件,都可以是未来方向。
但材料、刀具、工艺、检测、热处理缺一块,机器造出来也只是摆设。”
几名老工程师交换了一下眼神。懂技术的人最烦拿一张概念图吹出十年后的成果,张伟这番话没有回避难处,反而让他们认真起来。
就在这时,会议桌最末端传来一声冷哼。
“图画得不小。”
说话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蓝布工装洗得发白,袖口却收拾得利索。马德成见他开口,眉头便皱了起来:“顾工。”
顾明远没理厂长,伸手点着图里的“控制柜可靠性”:
“这一关,你们过了吗?”
刚缓和的气氛再次沉了下去。
一机部几名干部同时看向张伟。
出口型设备的低温试验情况并未公开,电器三厂的人不该知道。
周振华开口道:“顾工,今天谈的是整合。”
“整合以后,电器三厂的人要进控制柜线。我连线上的问题都不能问?”
张伟看着老人:“能问。您为什么觉得有问题?”
“你这张图把控制柜可靠性单独抽出来,又把绝缘、绕组、电源和执行机构全连过去。如果只是床身和导轨的事,你不会这么画。”
张伟没否认:“您想看什么?”
“阶段记录。”
“只能给脱敏摘要。”
“够了。”
赵衡从文件袋里取出几页摘要。
上面没有敏感参数,只写了现象,低温启动正常,前几件加工结果合格。
温度恢复到某一区间后,控制电流波形先发生细小变化,随后误差曲线同向抬升。
顾明远把纸拿到窗边,来回看了三遍,第一句话便问:“你们最初是不是只记了控制柜一个温度?”
赵衡原本对他闯进技术讨论有些不满,听见这句,眼神变了:“后来已经加了分点记录。”
“哪些位置?”
“电源区、功率器件区、柜内空气和几个关键元件附近。具体位置不方便公开。”
顾明远点点头:“这才像话。控制柜不是暖水瓶,记一个平均温度有什么用?电源区恢复得快,功率器件散热板是另一条曲线,偏置支路又是另一条。
绝缘材料从低温回到常温,表面状态也可能改变。几处变化不同步,电流当然可能先动。”
赵衡追问:“您先查电源还是偏置?”
“没数据,查谁都只是猜。”顾明远把摘要按在桌上,
“先把电源基准、偏置补偿、关键晶体管的批次差异、柜内温度梯度和绝缘状态拆开。别看见刀尖歪了,就只顾着磨刀尖,刀柄哪里受了力也得查。”
屋里彻底安静了。
周振华侧头看向张伟。张伟没有露出“找到原因”的喜色,只问赵衡:“第五次循环的摘要带了吗?”
“带了。”
几张曲线再次铺到桌上。顾明远俯下身,手指停在其中一段:“这里,控制波形先变,机械温度后变。”
“所以我们已经排除了单纯的机械热误差。”赵衡说。
“第六次准备怎么做?”
“重新筛选晶体管组件,电源恢复过程单独记录,柜内关键位置分段测温,机械组保留基线。”
顾明远想了一阵:“少一样。绝缘状态。”
“控制柜内部?”
“尤其是低温之后逐步恢复的那一段。
常温下测着没问题,不代表温度和湿度状态变化时也没问题。
表面漏电、材料吸附、支撑件细裂纹,哪一样都可能把偏置往旁边推。”
张伟问道:“能做对照吗?”
“能。给我几种材料样件、测量条件,再做一套电源与偏置支路的等效环境。”
马德成终于忍不住插话:“顾工,你还不是人家专项组的人。”
顾明远扭头瞪他:“开会说技术还得先办调令?”
“我不是这个意思。”
“先做联合验证,人事关系不动。”张伟看向顾明远,
“您愿意参加吗?”
“我有三个条件。第一,我要看过程数据,不要拿一句结论打发我;第二,我要是判断错了,谁也别因为我年纪大给我留脸;第三,电器三厂的人过去不是给你们拧螺丝的。”
周振华听得眉毛直跳。顾明远还没进项目,先把条件摆了满桌。
张伟却答得干脆:“脱敏范围内,过程数据可以看。技术上按数据说话。整合也不是把一边的人变成另一边的杂工。谁有本事,谁就在体系里担责任。”
顾明远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把摘要折回原样:“行,我参加。”
一场并厂筹备会,开到最后竟拉出一支低温验证联合小组。散会时,周振华走出门还没回过味。
“张伟,咱们这会是不是开歪了?”
“哪里歪?”
“不是来谈并厂吗?怎么谈着谈着,开始抓控制柜故障了?”
“这就是整合的用处。”
张伟回头看了一眼。顾明远正拿着记录表跟赵衡争测点,两个脾气都不小的人已经从门里吵到了走廊,
“厂房不是最大的价值,人是。”
顾明远的声音正好传来:“柜内空气温度可以当参照,不能放在第一列带着人先看它!”
赵衡毫不客气:“第一列只是记录顺序,不是重要次序。”
“记录顺序也会影响判断!”
“那就按物理链路重排,您别光骂。”
“排就排,谁怕谁?”
周振华听得目瞪口呆:“这老头要是连你也骂呢?”
“拿数据骂,我认。”
“没数据?”
“那就骂回去。”
周振华大笑,笑声一路滚下楼梯。
联合筹备的消息传回电器三厂,老干部仍怕原有产品被砍,年轻工人却已经在打听培训考核。有人听说顾明远进了出口设备验证组,立刻跑去技术科追问自己能不能学控制柜。
两种声音碰在厂里,谁也压不住谁。
张伟没有急着开思想大会,只让筹备组先查设备、查人、查产品、查订单。周振华想提前扩编三个车间,也被他把方案打了回来。
“订单都排到明年了,先搭架子不行?”周振华抱着被退回的文件,很不服气。
“人从哪儿来?”
“整合以后不就有了?”
“整合完成了吗?设备适不适合转线,工人需要多少培训,哪些老产品保留,哪些订单能迁移,什么都没算清,先挂三块车间牌子给谁看?”
周振华被问得没话,抱着文件往外走,嘴里还在嘟囔:“跟你干活是真麻烦。”
“嫌麻烦可以不干。”
“想得美,我改。”
生产口想用成熟订单挤试制资源的念头也被挡了回去。
试制区不并入普通生产调度,核心验证设备不得因赶货长期转产,多坐标联动试验平台的前期储备按节点推进。
出口设备与国内研究型资料分级,控制柜组可以扩充,但完整误差补偿数据库和调校经验继续限级管理。
林司长看完意见,只说了一句:“写进整合建议。厂子越大,越容易先把试验资源吃光。”
当天晚上,第六次低温循环验证的准备会正式开始。
顾明远第一次进第一创汇机械厂技术区,赵科长亲自守在门口核手续。老人被翻了两遍证件,脸色越来越黑:“我一个老头,还能把控制柜背走?”
赵科长连头也没抬:“您背不走,脑子记得住。”
顾明远噎了半天:“你这人说话真不讨喜。”
“谢谢。”
旁边几个年轻技术员把脸转向墙,憋得肩膀直抖。
进了技术区,顾明远没先看整机,而是把记录表、测点表和材料批次表全要了过去。他用红铅笔接连画圈:
“电源恢复过程单独记;偏置支路加等效点;绝缘状态不能只测前后,中段也要测。”
赵衡把表拿回来:“点加得太多,会打乱试验组织。第一轮先留电源基准、功率区温度、偏置等效点和关键绝缘状态,余下的等第二轮。”
“凭什么砍这几个?”
“因为它们和故障出现时间的相关性最低。您若不同意,把理由写出来。”
顾明远盯着曲线算了片刻,拿笔划掉两处:“这样改。”
何秀梅在旁边低声说:“顾工其实讲道理。”
赵衡揉了揉眉心:“前提是先跟他吵明白。”
张伟站在两人身后,没有偏帮。
机械的人、电气的人、研究处的技术人员和工厂老师傅终于围着同一组数据争论,这才是两厂整合真正该有的样子。
厂牌变大没有意义,能力能不能互相咬合,才决定这座厂以后能走多远。
他走到控制柜旁,把手掌贴在冰冷的金属外壳上。几天前,随身空间又出现了一点变化。
【空间衍生能力“析痕”:张伟将精神力集中在非生命物上时,可以感知其内部的材质分界、温度差、电流路径和新近形成的裂纹或灼痕。能力只能指出“哪里与别处不同”,不能直接给出成因与数值;覆盖范围不超过十米,连续使用还会迅速消耗精神。】
这能力第一次出现时,张伟拿一只旧收音机试过。他能“看”见断开的焊点,却不知道焊料成分,也无法凭空得到电压数据。它像一双能穿过外壳的眼睛,不是替人思考的答案。
对工程技术而言,知道异常位置只是开头。不能测量、不能复现、不能写进工艺的发现,只属于他一个人;只有变成别人也能验证的结果,才属于这座工厂。
顾明远忽然问:“你远期真想做五轴?”
张伟收回手:“想。”
“什么时候?”
“不知道。”
老人皱起眉:“连年份都没有?”
“基础联动没吃透,伺服协调没压住,联动误差和热误差的方法也不完整。这个时候喊样机哪天下线,只能骗外行。”
顾明远打量他片刻,哼了一声:“总算不是个嘴比电机转得快的。”
赵衡站在对面,立刻接话:“顾工,您说归说,别看着我。”
“谁让你正好站那儿?”
准备室里笑成一片。
笑声落下后,最后一轮检查开始。
新筛选的晶体管组件已经编号。
电源恢复过程独立记录,柜内温度按区域布点,绝缘状态分阶段取数,机械组保留床身、导轨和润滑基线。
外贸部门没有派人到场,装箱时间临时调整,外来人员登记也重新分级。
低温设备启动后,低沉的轰鸣灌满试验区。
白霜沿着观察窗边缘结出一圈,灯光照在上面,像一层磨碎的盐。
每个人面前都摊着记录表,铅笔尖擦过纸面的沙沙声清晰可闻。
第一阶段,启动正常。
恢复过程开始后,第一件试样合格,第二件合格,第三件数据没有越线。第四件进入加工时,赵衡忽然抬起手:“电流波形有变化。”
何秀梅立刻去看误差曲线:“误差还没跟。”
顾明远连整机都没看,伸手便要记录:“绝缘状态给我。”
数据员把表递来。老人用手指压住其中两行:“这里变了。”
“幅度很小。”赵衡靠过去。
“我知道。把时间和电源基准叠在一起。”
两张记录放到灯下,变化并非同时出现,却排出了清楚的先后。电源基准先动,绝缘状态随后偏移,机械组记录的温度还在后面。
张伟没有叫停:“继续做第五件。”
刀具再次接触试样,切削声比平日更刺耳。几分钟后,何秀梅的铅笔停在曲线上:“误差开始抬升。”
众人围拢过来。
前五次循环里同样出现过这条向上的曲线,可这一次,他们手中的记录不再只有整柜温度与最终误差。电源区、功率器件区、偏置支路、关键绝缘位置和机械本体,各自留下了恢复轨迹。
张伟再次开启【精神力扫描】。
精神力穿过金属柜门,元件、导线、支撑件在感知里层层分开。
不同区域的热量像快慢不一的潮水向内渗入,一处灰白色绝缘支撑件的表面出现了极细的异常路径,时有时无。
与它相连的偏置支路随后生出轻小波动。
那不是清楚的答案,更像黑屋里划过的一根火柴,只照出问题曾从那里经过。
短短十几秒,额角便传来针扎般的痛意。
张伟立刻收回精神力,没把自己的判断说成结论。
顾明远也在盯那一组数据。
老人来回比对几遍,抬手敲了敲绝缘记录:
“你们以前一直盯着机床本体,问题可能根本不在床身。”
赵衡问:“您先拆哪一段?”
“下一轮把电源基准支路单独做等效测试,晶体管继续按批次筛,绝缘材料做分组对照。”顾明远把三张曲线压在一起,
“我怀疑不是一个点。低温没直接把它打坏,是恢复过程中几处变化速度不同,最后叠到了一处。你们只记整柜温度,当然抓不住前后次序。”
“叠加故障?”张伟问。
“有这个可能,但先别写进结论。数据还不够。”
门边的周振华已经站了许久。
他本来只是来问筹备进度,却把半场试验看完了。
直到此刻,他才真正明白张伟为什么盯着电器三厂的老技术人员。
第一创汇机械厂缺的从来不只是几个装配工,而是这些在电气系统里摸爬了几十年、见过材料在各种环境下闹脾气的人。
试验结束,张伟没有宣布找到故障,只在黑板上写下第七轮的三个方向。
电源基准、晶体管批次、绝缘状态。
三条先分开验证,再做交叉组合。
顾明远看完,问他:“你不问我有几成把握?”
“十成也得做试验,一成也不能靠嘴否掉。”
老人怔了怔,咧嘴笑了:“这话我爱听。”
这时,技术区的电话响了。
林司长带来上级意见,产业整合方案原则通过,不立即挂牌。
接下来一个月内,对资产、设备、人员、订单、技术体系和领导班子逐项清理,形成第一版联合运行方案。
“技术线先做什么?”林司长在电话里问。
张伟看了一眼仍趴在记录桌前的顾明远:“先做人才与能力清单。”
“不是先分厂房?”
“不是。”
“也不先定产品?”
“设备可以搬,厂房可以改,产品可以换线。会干活的人最难再造。”
电话那头停了两秒,林司长笑道:“行,就按这个思路提。”
窗外,车间灯一排接一排亮着。
几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一处刚起步的工业化试制基地。
如今,机械制造、电气控制、小型电机、程序控制技术、出口产品与技术服务,第一次有机会并入同一套骨架。
多坐标联动程序控制试验平台,将是这些能力真正相遇后的第一场大考。
张伟刚放下电话,顾明远忽然从桌边抬头。
“出口控制柜里,那批关键绝缘支撑件是谁验收的?”
赵衡神色一变:“有完整记录。”
“把每一轮循环和支撑件批次对上。”顾明远指着前五轮摘要,
“误差出现的早晚一直不一样。以前你们以为是晶体管批次差异,可要是绝缘件也换过批次,电流只是被推出来的结果,真正先出问题的东西还在前面。”
张伟看向控制柜。刚才【精神力扫描】捕捉到的那道细小异常,正落在顾明远指出的范围内。
他没有说破,只下令封存剩余支撑件,调取验收记录,按批次准备第七轮对照。私人能力看到的,只能替他选一条更值得查的路;要让所有人信服,还得让曲线、样件和复现实验一起开口。
当晚回到四合院,院门已经落闩。贾家没有灯,棒梗却没睡,蜷在窗下听秦淮茹和易中海低声说话。张伟的精神力扫过去,只辨出几句断断续续的声音。
“这回先算了……”
“别再碰他屋里……”
“他总有顾不到的时候。”
张伟推车的动作没有停,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经过自家后窗时,他发现窗缝里多了一根弯成钩状的细铁丝,藏得很深,显然有人还没死心。
厂里的暗病刚被老工程师撬开一道口子,院里的恶意也终于从笑脸后露出了牙。
第六次低温循环没有给出最后答案,第一轮交锋也没有让贾家学会收手。
可张伟并不急,故障要一层一层拆,人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