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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7章 兰衣房(1 / 2)

沈宅西院的旧道不宽。

原本应当是运账与运银的小门。

后来被人向下挖深,接入青峡总仓的排水沟。

沟里没什么水。

全是染料。

灰。

黑。

暗红。

鞋底踩过去,会留下不同颜色。

阿六看了一眼。

“公子,回去后鞋还能要吗?”

“能。”

“怎么洗?”

“从你月钱里扣。”

他立刻抬脚,只踩石缝。

这种本事用在逃命上,多半能活得很久。

顾十三走在前面。

他知道旧道,却不知道兰衣房里面的布置。

许三刀的人只查到核衣名单。

再往里便会惊动青峡暗桩。

父亲的人很谨慎。

谨慎到只愿意把危险留给我。

旧道尽头有一块木板。

“名字。”

“陈二牛。”

“死了。”

“我没死。”

“册上死了。”

“那我叫什么?”

“甲七十四。”

“籍贯。”

“永安柳西村。”

“不对。”

“青州南河县。”

“再说。”

“青州南河县。”

“口音。”

男人开始学青州口音。

里面有人抽了他一鞭。

“名字。”

“卢长贵。”

“死了。”

“我活着。”

“问的是册。”

里面的人道:“穿上衣,你家便领五石安家粮。”

“脱下衣,你仍是死人。”

“选。”

里面传来一句:

“甲七十五。”

顾十三看向我。

他方才问我能给这些人什么。

现在答案就在木板后。

清账会给的很简单。

一个军号。

五石粮。

代价是把原名交出去。

可对一个在县册上死了多年的人而言,原名不能领粮。

军号可以。

我没有立即推门。

白芷贴近木板听了一会儿。

“里面至少分四处。”

“东边量身。”

“西边验伤。”

“北边记口音。”

“南边发牌。”

“总账应在南边。”

阿六问:“您怎么听出来的?”

“算盘声。”

“算盘还能分方向?”

“你的耳朵只能听见饭铃。”

阿六觉得受了羞辱。

旧道出口在量身房后侧。

正门外则连着青峡寨下方的盐运场。

一旦里面出事,朝廷守军从北门进。

无名军从南门出。

我问顾十三:“青峡寨守将是谁?”

“葛通。”

“沈烈旧部?”

“不是。”

“王氏的人?”

“不像。”

“那他听谁的?”

“兵部。”

葛通若是清账会的人,反而好办。

可他是朝廷正式校尉。

收到一封盖着真印的急令,便可能真以为自己在平叛。

真印最会杀真心办差的人。

我让燕小乙守旧道。

长短、宽窄、男女、老少,全分得很细。

每把尺旁都写着编号。

一个赤着上身的男人站在木台上。

背后有人正用炭笔描他肩上的旧烫伤。

看见木板打开,房内三人同时愣住。

“继续。”

负责量身的中年妇人下意识道:“你是谁?”

“新来的核验官。”

“口令。”

“青峡,沈宅。”

这六个字刻在假驸马府印底部。

“副令?”

我把薛九的青峡转运木牌丢过去。

“薛九呢?”

“在点兵。”

“少主到了?”

“到了。”

“收军了?”

“正在收。”

“快把甲七十六量完。”

“兰姑等着报数。”

房里被量身的人不是清丰八人。

墙上已经挂好一件甲七十四军衣。

衣服右肩内侧缝着一块假伤皮。

穿上以后,外面摸着像有一处旧烫伤。

可陈二牛真正的伤在左肩。

他们不是按人做身份。

右肩没有伤,便做一块。

脸不像,可以用药让皮肤肿。

口音不像,便打到像。

我看见墙角一只木盆。

盆里有三颗带血的牙。

阿六也看见了。

量身妇人道:“甲七十四,抬手。”

“量身要用鞭?”

“记不住规矩,只能打。”

“谁的规矩?”

“兰令。”

“兰令哪一线?”

我已经抓住她手腕,往前一带。

阿六更没想到。

两个人勉强把妇人按在木尺上。

燕小乙从木板后进来,刀柄在她后颈轻轻一碰。

阿六扶着她,喘得厉害。

“公子。”

“嗯。”

“下次这种事,能不能先让燕爷来?”

“他来得太快。”

“快不好吗?”

“容易显得我们没用。”

阿六看了看地上的妇人。

“咱们本来也没什么用。”

陈二牛仍站在木台上。

“衣服脱了。”

反而把那件甲七十四军衣抓得更紧。

“脱了给什么?”

“先还你名字。”

“名字能换粮吗?”

“暂时不能。”

“那我不脱。”

像这句话已经在心里练了许多遍。

“我娘和两个孩子在青州南县。”

“县里说我死了。”

“田也卖了。”

“我回去,他们不认。”

“这里答应给五石粮。”

“还给我一把刀。”

“我替谁打不是打?”

阿六想说话。

一个名字若什么都换不来,便只是官府重新写给他的一张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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