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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6章 沈宅没有家(1 / 2)

老妇没有关门。

也没有再催我进去。

她提着灯站在门内。

山风吹得灯火不断往一边偏。

我先让人把曹顺八人送到码头仓房。

不与那些穿军衣的人混在一起。

每人发一张新的临时凭证。

原来的复籍凭证多半已经被收走。

但清丰、青州和永安各有副本。

人只要还在,纸便能再写。

刀疤男人被绑在旗杆下。

两个月前有人给了他转运司木牌,让他负责迎接义民军。

“谁给的?”

“一个女人。”

“王夫人?”

“不知道。”

“缺小指?”

人在自己的地盘上,嘴通常比骨头硬。

等他看见地盘不是自己的,便会软一点。

沈宅大门仍然开着。

老妇低声道:“外头风大。”

“屋里说吧。”

我问:“你叫什么?”

“桂嫂。”

“姓什么?”

“早不记了。”

“给谁做事?”

“从前伺候夫人。”

“哪位夫人?”

“你母亲。”

“她叫什么?”

“你连母亲名讳也要问?”

“我问别人,总得问全。”

父亲很少提母亲的名字。

军中旧人叫她沈夫人。

母亲自己的名字,反而像不重要。

可一个人若真伺候过她,不会只知道夫人二字。

“顾青禾。”

也可能听过,只是太小,忘了。

记得也不能证明是真的。

我让阿六先进去。

阿六脸一白。

“公子,为何是小的?”

“你怕死。”

“这也算理由?”

“怕死的人看门看得细。”

阿六想了想。

他从地上捡起一根长竹竿,先探门槛,再探屋檐,又用石头砸了两下门后。

燕小乙跟在后面。

白芷抱账。

我最后进门。

是前面三个人都比我适合踩机关。

西边是灶间与账房。

桂嫂见我看它,眼睛又红了。

“这是你小时候骑的。”

“你三岁那年从上面摔下来。”

“夫人骂了木匠三日。”

白芷蹲下看了看木马底部。

“木头有十年以上。”

白芷接着道:“底下铁钉是近半年换的。”

“院中泥地潮。”

“木马若一直放在这里,底部该烂。”

“它从别处搬来不久。”

她道:“旧物总要修。”

“可以。”

白芷站起来。

“修木马的人用的是青州圆帽钉。”

“十一年前青峡木匠常用方钉。”

“近半年有人把旧木马从青州带来,在此重新装过。”

阿六从井边喊:“公子!”

每一道线后,都刻了一个安字。

阿六比了比。

“公子五岁这么矮?”

“你五岁多高?”

“不知道。”

“那你惊讶什么?”

“看着像。”

最下方三道刻痕已经被青苔吃进石里。

白芷用指甲刮了一点石粉。

“前三道旧。”

“后两道新。”

“新到不超过一个月。”

若全是假的,反而容易拆。

再往真东西旁边补一点假。

像清账会最喜欢做的手续。

真印。

“你说我五岁以前住在这里?”

“住过。”

“住了多久?”

“每年夏日都来。”

“为何?”

“夫人管青峡仓。”

“沈将军呢?”

“有时也来。”

“我小时候怕不怕水?”

“怕。”

“怕到什么程度?”

“从不靠河。”

“错了。”

我道:“我小时候不怕水。”

我也不知道自己小时候怕不怕。

她低声道:“你原先不怕。”

“后来掉进过盐河。”

“夫人亲自跳下去捞你。”

“那以后才怕。”

屋内布置得很像有人住过。

我看见布袋时,脚步慢了一点。

与我记忆里枕边那只很像。

桂嫂道:“夫人亲手缝的。”

“她说你总把饼压在枕头下。”

阿六伸手想拿。

白芷先用账尺挡住。

“别碰。”

白芷用账尺挑起布袋。

袋子后面露出一条极细的铜线。

铜线穿过床帐,接到房梁。

房梁上方压着一只小瓷瓶。

只要有人伸手扯布袋,瓷瓶便会倒。

里面装的是什么,不必闻。

“桂嫂。”

我问:“这也是我娘留下的?”

“我不知道。”

“你每日住在这里。”

“床头多了一条线,你不知道?”

“我不住正房。”

“谁住?”

“兰衣房的人。”

燕小乙已经上了房梁。

他把瓷瓶取下,放到窗外。

这地方的药,最好交给宋医官。

可宋医官远在永安。

“我只负责开门。”

“她们让我今夜叫你小饼。”

“让我带你看木马、井沿和布袋。”

“别的我真不知道。”

“谁让你开门?”

“缺指兰姑。”

“她在哪里?”

“不知道。”

“你不说,便没用了。”

燕小乙这句话说得很平静。

“兰衣房。”

“她今夜在兰衣房核最后一批人。”

“怎么去?”

“西院账房有旧道。”

沈宅既然紧挨青峡总仓,早年又是沈母住处,不会只靠正门进出。

“你真伺候过顾青禾吗?”

“伺候过两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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