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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4章 仓底还有一笔账(2 / 2)

白芷从后库抱来一摞刚抢下的账。

“在这里。”

火没烧成。

账全留下了。

这比抓住陈平更让我高兴。

白芷翻到承熙十四年仓册。

守仓官名叫杜成。

罗承海口中已经疫亡的杜成。

副守仓人只有一个姓。

沈氏。

没有名字。

我手指停在那两个字上。

母亲。

王嵩说,她当年管青峡仓。

永安旧仓又是青峡粮道前仓。

她在这里出现,不奇怪。

奇怪的是,仓册没有记她离任。

也没有记她病亡。

只在承熙十五年第一页写了一行:

沈氏封仓,六牌分持。

白芷继续往下翻。

六牌由六个人带走。

第一枚,杜成。

第二枚,沈氏。

第三枚,白嵩。

第四枚,兰衣人。

第五枚,青峡驿正。

第六枚,长宁来使。

六个身份。

没有名字。

其中白嵩已死。

杜成生死不明。

兰衣人可能是第一任兰姑。

长宁来使也许是照月姑姑,或先皇后派出的其他人。

青峡驿正则可能还在地方。

母亲那一枚,更不知去处。

门后的女人却叫我安儿。

我不愿立刻相信。

人在最想相信一件事时,最容易上当。

王夫人知道我母亲的旧事。

兰姑也知道。

她们完全可以在门后放一个女人。

教她叫我名字。

再让我为了开门,沿着六枚真牌一路走进青峡。

这也是请帖。

只是比以前所有请帖都更像家书。

萧令仪蹲在我身旁。

“想什么?”

“怕里面的人是假的。”

“也怕是真的。”

我看她。

她说得很准。

假的,是局。

真的,是我父亲骗了我许多年。

而母亲也可能被关在一道石门后,靠锁梦药活到今日。

哪一种都不好。

宋医官又听了一次铜管。

“有人醒了。”

门后传来很轻的摩擦声。

随后,一个女人的声音响起。

“牌……不能给兰姑。”

声音老了很多。

也虚弱。

我记忆里的声音没有这么哑。

可人过了十一年,声音会变。

她又道:

“安儿。”

“别开门。”

我站在原地。

许久没动。

她知道六牌。

知道兰姑。

也知道我的名字。

若是王夫人安排的局,这些都不算难。

可她接下来说了一句话。

“你小时候怕雷。”

“每次打雷,都把饼藏在枕头

我脑子里像被人重重敲了一下。

这件事父亲不知道。

许三刀也不知道。

我五岁以前确实怕雷。

每逢雷雨,母亲会给我一块麦饼。

我不敢吃。

总觉得雷停以后可能更饿,便偷偷压在枕头下。

第二日饼会被压得很扁。

母亲每次都装作不知道。

直到有一天,她在我的枕头边缝了一只小布袋。

说怕死不丢人。

怕饿也不丢人。

先给自己留一口,才能想下一步。

这句话后来被我改成了:

怕死不丢人,怕死还不动脑才丢人。

我一直以为那是我自己想的。

原来不是。

我把额头抵在石门上。

冰冷石面让人清醒一点。

“娘?”

门后没有立即回答。

只有压得很低的哭声。

很短。

像不敢哭久。

片刻后,她道:

“别叫。”

“他们在听。”

我抬头。

“谁?”

“门上有管。”

白芷与宋医官同时看向输药铜管。

药能从外面送进去。

声音也能从里面传出来。

孙敬或王夫人这些年不只在喂药。

还在听门后的人说什么。

我立即让人拆药柜。

铜管后方果然接着一只听音铜罩。

铜罩旁的桌上放着一本记录。

每隔七日,记录门内言语。

大多是梦话。

青峡。

开仓。

白嵩。

令仪。

还有我的名字。

最近一页写:

门内沈氏神志将醒。

少主已出京。

可用。

我手指一点点收紧。

她们知道门后的人醒了。

也知道我会来。

王夫人在枯河坡拖住我们。

陈平假扮我进城。

孙敬提前开仓。

这些事不只是为了造反军劫粮案。

还为了逼我站到这扇门前。

她们想让我知道母亲还活着。

再让所有人看见,我为了母亲去找六枚真牌。

找到六牌,便能开门。

也能打开承熙十四年青峡旧账。

那笔账会同时伤皇帝与沈烈。

王夫人究竟想要账,还是想让父子彻底反目?

我还没想清,地面忽然传来急促脚步。

顾行之回来了。

他没追到王夫人。

却截住她留下的一名车夫。

车夫带着一封信。

信仍是王夫人手书。

顾行之递给我。

我展开。

沈御史,门里的人是真的。

六牌也是真的。

想救母亲,便来青峡。

这一次,她没有再叫我少主。

因为她知道,比起少主二字,有一个称呼更能让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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