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仓地下共有两层。
第一层关了七十二人。
第二层没有画在林桓的半张仓图上。
阿六是在数人时发现的。
七十二名灾民全部出仓。
名单却有七十三个名字。
田成在高台。
数目正好。
按理不该再有人。
可地下深处一直有敲墙声。
三下。
停一停。
再三下。
阿六起初以为是老鼠。
后来听见有人喊:
“安儿。”
他没敢应。
这点做得很好。
京城近日知道我小名的人越来越多。
谁喊一声都应,容易认很多亲戚。
他让内卫看守出口,自己循声找过去。
在最深处粮墙后发现一扇石门。
门没有锁。
只有六个凹槽。
像放牌的地方。
我与萧令仪赶到地下时,阿六正蹲在门前。
脸上全是灰。
手里攥着七十三人名单。
看见我,他先松了口气。
“公子。”
“您是真的?”
我停了一下。
“欠你几个月月钱?”
“三个月零七日。”
“是真的。”
阿六这才放心。
萧令仪看他。
“为何不问本宫?”
阿六很诚实。
“殿下没人敢欠钱。”
白芷从后面下来,正好听见。
“有人敢。”
她看了我一眼。
我觉得这个话题可以到此为止。
石门不大。
正中嵌着六个牌槽。
形状与第一批清旧账真牌一致。
王嵩没有撒谎。
青峡六枚真牌尚未找到。
永安仓底却有一扇需要六枚真牌才能开的门。
我问阿六:“谁在里面喊?”
“女人。”
“多大年纪?”
“不知道。”
“声音很轻。”
“还说什么?”
“说了公子的名字。”
“哪个名字?”
“沈安。”
阿六摇头。
“不是少主。”
“也不是沈大人。”
“她叫安儿。”
我把手放到石门上。
很冷。
门后没有继续喊。
像刚才那一声已经用完力气。
萧令仪道:“不能强开。”
我点头。
六个牌槽不是装饰。
石门上下都有细孔。
若插错牌,或直接撬门,里面可能进水、落石或起火。
先皇后第一批真牌设计的是双牌核验。
青峡这里却要六牌齐开。
说明门后的东西,比长宁殿内库旧账更重。
白芷蹲下查看牌槽。
“不是同一时间凿的。”
“什么意思?”
“前两个槽最旧。”
“中间两个晚一点。”
“最后两个是后来补上。”
“相差多久?”
“至少一年。”
我看着六个凹槽。
第一批真牌一共十二枚。
先皇后最初不会专门为青峡做六牌门。
这扇门是后来一点点改的。
有人先用两枚牌。
觉得不够安全。
又加两枚。
最后变成六枚。
门后的人或账,被保护了很多年。
也被关了很多年。
阿六贴着门缝听。
“没声了。”
宋医官还在上面救人。
我让人把他叫下来。
他一见石门便皱眉。
“我是医官。”
“不是石匠。”
“里面有人。”
“那开门。”
“开不了。”
“开不了叫我做什么?”
“听听死没死。”
宋医官骂了一句。
还是趴到门边。
他用一根空心铜管穿入门底气孔。
听了片刻。
“里面有呼吸。”
我心里一紧。
“一个人?”
“至少两个。”
“能撑多久?”
“我连人都没见。”
“怎么知道?”
“那便开一条气孔。”
石门侧面有六个小孔。
其中两个被蜡封住。
宋医官先验蜡。
没有毒。
再让人用细针穿透。
一股浑浊空气冒出来。
伴着很淡的药味。
“锁梦药。”
宋医官脸色变了。
“有人长期给里面的人用药。”
“从哪里送?”
白芷顺着石门边缘找。
墙脚有一条极细铜管。
埋入上层粮仓。
铜管另一端接到后库药柜。
药柜账上,每月都会支取一份安神汤。
名目写:
守仓夜饮。
守仓人喝不喝不知道。
门后的人一定在喝。
我问:“停药会怎样?”
“长期服锁梦药,突然停,可能昏厥,也可能神志错乱。”
“能救吗?”
“先开门。”
又绕回来了。
六枚真牌。
我们手里一枚都没有。
王嵩说牌在青峡。
可永安这扇门显然也与牌有关。
除非牌从来不在青峡仓。
而是由青峡的人分开保管。
开门时才带来。
我问陈禄:“永安旧仓谁建的?”
“先帝年间,西南军粮转运仓。”
“后来改作义仓。”
“承熙十四年谁守仓?”
“旧册……旧册被孙敬拿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