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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先把活人写回来(1 / 2)

+王夫人的信还在我手里。

纸很薄。

上面只写了两句话。

门里的人是真的。

想救母亲,便来青峡。

我盯着“母亲”两个字看了很久。

石门另一边很安静。

方才那声“安儿”,像用尽了门后女人所有力气。

我想开门。

非常想。

想得手已经按上了石门边缘。

六个牌槽就在眼前。

只要把门砸开,里面的人是真是假,至少能先看一眼。

可门后的声音又响了。

“别开。”

比刚才更轻。

“管子……有人听。”

我转头看向墙脚铜管。

顾行之已经让内卫拆掉听音铜罩。

可铜管一直向上,穿过旧仓后库,再埋进县衙方向。

谁也不知道中间有没有别的分管。

王夫人既然敢留信,便不怕我们找到这里。

她甚至可能正等着我强行砸门。

石门后若埋着毒粉、落石或火油,我亲手开的便不是门。

是棺材。

我把手收回来。

“娘。”

门后没有回答。

“你能听见吗?”

过了片刻,一声很轻的敲击传来。

一下。

能。

“里面几个人?”

两下。

宋医官方才也听出至少两道呼吸。

“另一个是谁?”

没有回应。

也许她不知道。

也许不能说。

我又问:“药从这根铜管送进去?”

一下。

“多久一次?”

门后敲了三下。

停了片刻。

又三下。

白芷道:“三日一次?”

门后敲了一下。

宋医官脸色发沉。

“长期三日一剂锁梦药。”

“难怪人能活,也难怪一直醒不过来。”

“今日刚停药,不能大喜大怒,更不能强行挪动。”

我看他。

“隔着门也能看病?”

“至少比你隔着门认娘稳妥。”

这话不好听。

却有道理。

我如今最怕的不是门后的人假。

是她真的活着,而我为了早看一眼,把她害死。

萧令仪蹲下,将手放在石门另一侧。

“先封铜管。”

“留一处送水送药。”

“十二时辰换一次守卫。”

“守门者必须两方同时在场。”

顾行之点头。

内卫与公主府护卫各留四人。

县衙的人一个不用。

不是我信不过整个永安县。

是这座县衙已经用真印替假事干了太多活。

重新取得信任,比重新铸一枚印难。

门后的女人忽然又敲了一下。

随后传来很轻的一句话。

“外头的人……”

我贴近石门。

“什么?”

“先写活。”

我的喉咙像被什么堵了一下。

她在门里关了十一年。

醒来以后,第一件事不是让我开门。

是让我先把外头七十二个人写活。

我很想问她,这十一年是谁关了她。

沈烈知不知道。

白嵩为什么把牌交给她。

第一任兰姑究竟是救她的人,还是后来害她的人。

可这些问题都得往后放。

因为地面上还有七十二个连名字都没有的人。

活人等不起旧事慢慢团圆。

我站起身。

“封门。”

“谁都不许擅开。”

“铜管里的药,宋医官重新配。”

“每次送药,由白芷记量,内卫验封,公主府复验。”

宋医官看我一眼。

“你不守?”

“我上去。”

“做什么?”

“把活人写回来。”

宋医官没有再骂。

他打开药箱,开始重新配方。

我们回到地面时,天已经快亮了。

旧仓前仍挤满百姓。

七十二名获救者被安置在临时搭起的棚里。

有亲人的,被家人抱着。

没有亲人的,便裹着县衙发来的旧毯子,茫然看着四周。

他们已经被关得太久。

有人记得自己叫什么。

却不记得如今是哪一年。

有人记得家门朝哪边。

却被告知家里已经迁入旁人。

还有一个孩子,进去时只有七岁。

如今已经十一岁。

他母亲抱着他哭了半夜。

孩子却一直问:

“我爹呢?”

没人敢答。

他父亲两年前病死。

县衙报的是举家疫亡。

儿子在仓下活着。

父亲在地上真的死了。

一张假账里,也会夹着真死人。

这才是最难清的地方。

假账能改。

人回不来。

孙敬被押在仓前。

手腕上还插着半截箭。

宋医官只替他止了血,没拔。

理由是:

“拔了还要重新包,浪费药。”

我觉得宋医官对犯人的医德很稳定。

林桓也被抬到了旧仓。

他坐在一张靠椅上。

脸色白得像纸。

眼神却很清醒。

燕小乙救出他时,他已经停了三日锁梦药。

中间醒过两次。

第一次咬伤了给他灌药的人。

第二次砸碎了床边的药碗。

如今能坐在这里,不是药好。

是气还没散。

他见到我,没有先行礼。

而是先看那七十二个人。

看了很久。

“少一个。”

我道:“田成在里面。”

田成后腰受伤,正由医士缝伤口。

听见林桓声音,他咬着布团抬起头。

林桓眼睛红了。

“都活着?”

田成点头。

“七十二个。”

“一个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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