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芷道:“长多少?”
更像装刀、弓或成套军衣。
第二份假战报需要十九名押粮军死在北驿道。
兵部西营那批人被拦下后,兰姑必须重新准备一场能留下尸体的袭击。
六只军械箱。
她没有放弃北驿道。
只把目标从十九名官兵,换成了我们。
我看向通州以南地图。
东路宽,经过府县多。
西路近,必经枯河坡。
枯河坡再往南,便是北驿道。
驿丞道:“兵部急差走的西路。”
她怕我们不知道往哪里追。
萧令仪下车,看过地图。
“不能走西路。”
“臣也觉得。”
驿丞明显松了口气。
“殿下英明,东路虽远一日,却安全。”
萧令仪道:“我们走旧盐道。”
驿丞的笑僵在脸上。
许多路段只容单骑。
却能从枯河坡背后绕出去。
“车怎么办?”
“留下。”
“账呢?”
“分开背。”
白芷已经把最重要的粮契、假急报与五线交接册装进防水皮袋。
她显然早就准备。
宋医官从车里下来,抱着药箱。
“公主殿下。”
“旧盐道骑马至少一夜。”
“林桓病重。”
“臣到永安以后还要救人。”
萧令仪看他。
“宋医官骑过马吗?”
“骑过。”
“那便好。”
宋医官的脸色说明一点也不好。
一行人弃车换马。
行李只留最必要的。
其他交给通州驿站封存。
离开前,我让驿丞照常登记:
昭宁公主、监察御史走西路枯河坡。
“不是走旧盐道?”
“登记西路。”
“若兵部急差回来查?”
“便告诉他们,我们追上去了。”
假的路线,要写进真的驿册。
有时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不算多高明。
我们入旧盐道时,天已经黑了。
这条路确实难走。
宋医官骑了不到一个时辰,已经开始骂修路的人。
“这路为何不修?”
白芷道:“新官道修好以后,盐道便废了。”
“废了为何还能走?”
“穷人走。”
宋医官不骂了。
废路不是没人走。
只是走的人不在官府路册里。
没钱住驿的脚夫。
还有不想被官道看见的人。
我们沿路遇见两拨挑盐的百姓。
听说是查永安粮仓,又不躲了。
其中一名老盐工告诉我们,今日午后有十二匹快马从前方过。
而是在老槐口转回枯河坡。
“带箱子吗?”
“带。”
“几只?”
“六只。”
“箱里是什么?”
“没开。”
“但有血滴下来。”
宋医官立刻问:“什么颜色?”
“暗红。”
“人血?”
“像。”
六只箱子里不是军械。
十二名急差抢的不是兵。
是六具尸体。
只要在枯河坡换上西南军衣,再留下几支旧箭,便能造出一场反军伏击。
尸体是谁,不重要。
重要的是死后穿什么。
我问:“他们在老槐口停过?”
“停了一刻。”
“做什么?”
“等一辆车。”
“什么车?”
“白篷马车。”
“车上有人下来吗?”
“一个女人。”
“穿命妇衣。”
她已经不再戴灰兰面纱。
出了京城,清衣甲七的身份用完了。
她重新穿回王氏夫人的衣裳。
因为到了地方,王氏命妇比无名兰姑更好开门。
我问:“她说了什么?”
“离得远。”
“只听见一句。”
“什么?”
老盐工回想片刻。
“好像说……”
“少主今夜会来。”
我本人尚未同意。
外头已经到处有人替我上任。
萧令仪问:“他们现在在哪?”
老盐工指向北面山坡。
“枯河坡。”
“方才那边亮过火。”
灯火从林隙间隐约透出来。
是一排沿路摆开的风灯。
风灯之间挂着白幡。
我们从旧盐道绕到坡后时,正好能看见官道。
六只长箱已经打开。
里面躺着六个人。
都活着。
身上套着半件西南军衣。
王夫人站在风灯中央。
身边十二名“兵部急差”也没有装。
左手缺小指的女人站在她身侧。
普通到走进任何一处宫门、驿站或粮铺,都不会有人多看第二眼。
这大概才是兰姑最可怕的地方。
她不是让人记住的脸。
是让门记住的牌。
王夫人抬头,看向我们藏身的坡顶。
“沈御史。”
“既然来了,何必躲?”
她知道我们走旧盐道。
驿站的假登记没有骗过她。
或者从一开始,她等的便不是西路。
萧令仪握住剑柄。
我却从林后走了出去。
王夫人看见我,笑了。
“十一年了。”
“青峡的人都在等你。”
我道:“等我查账?”
“等你回家。”
她抬起手。
十二名假急差同时单膝跪地。
官道两旁的风灯被风吹得乱晃。
六个被绑的活人还躺在箱中。
王夫人的声音传过枯河坡。
“恭迎少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