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宁才是印。”
“什么印?”
“先皇后留下的第一批真牌,十二枚。”
“已有四枚出现。”
“其余八枚,不在京城。”
“在青峡?”
“其中六枚在。”
“谁保管?”
“当年青峡守仓人。”
王嵩看着我。
“谁?”
“你的母亲。”
我母亲死得早。
父亲只说她死于西南疫病。
一件总带着粮仓灰味的青衣。
还有她教我写第一个“安”字。
只是西南军仓账吏之女。
这是父亲告诉我的。
如今王嵩却说,她保管过先皇后六枚真牌。
“她何时见过先皇后?”
“那牌如何到她手里?”
“白嵩送去。”
“为何送给她?”
“因为她管青峡仓。”
“也因为沈烈信她。”
我盯着王嵩。
“你怎么知道?”
“牌是老夫放行的。”
他阻止先皇后开御账。
又暗中放白嵩把六枚真牌送出京。
“为什么?”
王嵩道:“留后手。”
“王老大人很爱留后手。”
“前手杀人。”
“后手留证。”
“最后无论谁赢,你都能说自己并未做绝。”
王嵩没有否认。
“老夫确实没有做绝。”
“所以你今日还能查。”
若他当年把真牌、白嵩与所有旧账全清干净,今日我们连开账的门都找不到。
一个凶手留下一名活口,不会因此变成恩人。
我问:“我母亲后来如何?”
“你父亲没告诉你?”
“说她死于疫病。”
王嵩看了我很久。
“她不是死于疫病。”
在这个故事里,死于疫病的人,大多死得与疫病关系不大。
“谁杀的?”
“没人亲手杀她。”
“药?”
“断粮?”
“那是什么?”
“她发现青峡仓的粮,来自江北灾粮。”
“拒绝继续发仓。”
“沈烈要保军。”
“她要保账。”
“两人第一次决裂。”
“然后呢?”
“然后青峡仓起了乱。”
“仓兵抢粮。”
“她护着六枚真牌与原始粮册,从暗道离开。”
“再之后,失踪。”
“没有尸体?”
“父亲为何说她死了?”
“因为活着比死了麻烦。”
“什么意思?”
“她若活着,便能证明沈烈拿过江北灾粮。”
“也能证明朝廷用灾民的命,换西南边军不反。”
“她手里的账,对朝廷与沈烈都不利。”
“所以两边都希望她死?”
“至少希望她不要出现。”
我终于明白王嵩为何说青峡真正等的是萧令仪。
六枚真牌来自先皇后。
保管者是我母亲。
沈烈可能想拿到账。
可真正能证明牌文、牌意与先皇后旧令的人,是萧令仪。
她一旦到青峡,六枚真牌便能从旧物变成先皇后遗证。
也能成为指控皇帝、王嵩与沈烈三方共同牺牲灾民的刀。
“我母亲还活着?”
“那你凭什么说她在等?”
“不是她等。”
“是账等。”
也很像白芷。
不同的是,白芷说账等人,是为了让人清白。
王嵩说账等人,多半是因为里面还藏着一把能翻局的刀。
“王夫人知道这些?”
“知道一半。”
“哪一半?”
“她知道六枚真牌在青峡。”
“她不知道沈夫人是否活着。”
“兰姑呢?”
王嵩看向牢门外。
“兰姑知道得比她多。”
“因为第一任兰姑,便是送白嵩出京的人。”
她是最初那位“病逝”的兰姑。
若王嵩说得是真的——
那个在承熙十三年便写作病亡的老人,活到了今日。
她见过先皇后制牌。
见过白嵩送牌。
也见过我母亲接下青峡仓。
她不是清账会后来制造的兰姑。
她是“清旧账”最早的执行者。
王嵩在身后道:“沈安。”
“昭宁到青峡以后,你会知道。”
“皇帝、老夫、沈烈,都欠同一批人一笔账。”
“你若开了。”
“西南便不只是反。”
“朝廷也不只是忠。”
“这不是新鲜事。”
“忠臣拿灾民填账。”
“反贼拿百姓填粮。”
“衣服颜色不同。”
“账法差不多。”
王嵩笑了一声。
“所以朕只信你。”
他故意用了皇帝的口气。
“王老大人。”
“陛下说这句话时,至少还坐在龙椅上。”
“你学不像。”
萧令仪站在外面等。
她问:“王嵩说了什么?”
与案情、父命、皇帝安危有关的事,不再瞒。
“他说青峡有六枚真牌。”
“与母后有关?”
“还有呢?”
“保管真牌的人,是我母亲。”
萧令仪没有露出惊讶。
只问:“她活着吗?”
“沈烈知道?”
“应该知道一部分。”
“你要去问他?”
“问账。”
“何时走?”
“明日早朝后。”
“为何不是今夜?”
“因为殿下说得对。”
我接过刀。
“这一次,我得让所有人看着我走。”
王夫人想把我写成逃回西南的少主。
那我便穿着御史官服,带着皇帝明旨,从京城正门出去。
我要让每一处驿站、每一座县衙、每一双盯着青峡的眼睛都知道。
沈烈之子出京了。
不是归反军。
是查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