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为巫?”
清泉流响,瀑布附近的空地上。
素悬浮半空,声音冷冽。
而在这些小孩的面前,则整齐摆放着不少泥板。
“巫者,巫觋也,女为巫、男为觋……”
素目光扫下,在那名为‘月’的女孩身上停留最久,毕竟此女最为通透灵慧,自己所讲都能听懂。
‘应当说,不愧是曾经证过真君的人物么?’
他心中微微一笑,继续道:“巫觋以巫箓与巫咒沟通天地,礼敬鬼神……因此我等不拜神,只供奉‘天’与‘地’这两个概念……”
“初为巫必以兰汤熏身、蕙草沐魂,因此先修习‘兰汤沐魂咒’,以此咒淬炼自身,可得巫力,继而施展其它巫咒……所谓‘浴兰汤兮沐芳,华采衣兮若英’,欲敬奉天地、侍奉鬼神,必以洁净自身为基。”
“诵念此咒,不得懈怠……何时将此咒烂熟于心,荡涤根基,便进入了巫觋的第一重境界——‘巫徒’,也可称为‘小巫’……”
素抬起如玉般的右手,一点明光浮现,在虚空中作画,描绘出一道奇异的巫箓。
此符笔锋如走龙蛇,看似杂乱无章,又好像带着某种沟通天地之力,令每一名孩童都看得如痴如醉。
甚至包括外面偷偷观看的元。
“好了……接下来,用你们手中的泥板,尝试描绘这一道巫箓,三天之后,我会检查你们的功课,谁能成功,就奖励一顿肉食,谁排名最后,赏他一顿板子……”
素慢条斯理地说出令这些孩童心中一跳的话语。
等到这些小孩都沉浸在泥板作符之中,素缓缓落地,见到了元。
“这巫觋之道,当真玄奇!”
元看着未曾服用灵物,却能驾风驭雷、掐诀作咒的素,脸上满是惊叹之色。
毕竟要获取灵物,同样是一件艰难之事。
若坐着学习就能获得力量,又何必将族中勇士的性命白白挥霍?
“成年人脑子都钝了……不如小孩方便调教。”
素摆摆手,又有一枚玉佩浮现在手中,随手丢给元。
元拿着玉佩,脑海中就浮现出一门粗陋的‘造纸之术’,乃是用竹子、桑皮等物,经过漂洗、打浆……继而筛出白纸的记忆。
“这……若当九黎国还在之时,我掌握这门技艺,不知能赚多少……”
元看得眼眸发亮。
“奴隶的一切都是主人的,恐怕赏你一顿鞭子才是正经……”
素淡然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其实以如今大荆部的规模,搞什么造纸术都是多余……只是让你先准备着,然后等到部落扩张、人口数十万、上百万之时,才真正有用。”
“唉……”
元叹息一声,坦然接受了这批评。
只是在心中苦笑:‘究竟谁是儿子、谁是爹?’
如今部落之中,都暗自有着流言,说素乃是天生神圣,为首领妻子感应水泽精气所生,不是他元生的……
不过如今部落时代,对于血缘关系并不那么看重,元虽然有些小情绪,但还是为部落即将迎来大发展而欣慰。
……
数月时光,一晃即逝。
在素的‘巫觋’教学当中,果然是‘月’一骑绝尘。
他也没有食言,给与了肉食奖励、还赐予了几枚巫符,刺激得那些小子一个个眼珠都红了,平时更加努力。
这一日。
瀑布之下。
“我等巫觋,以巫箓与巫咒撬动天地之力……但尔等初成巫觋,自身法力薄弱,如何撬动天地?”
素穿着一袭白色狐裘,眉清目秀,看起来又长高不少,声音不疾不徐:“此时……就需要‘借’!借鬼神之力、借山川河流之力、借各种巫符、巫器之力……是谓‘溘吾游此春宫兮,折琼枝以继佩’,以灵物为契,让巫者的神魂跳出凡胎局限……”
“现在我们来说说普通的借,比如登坛做法,若法坛够高、够大、与地气契合,这便是优势……除此之外,还有傩!佩戴傩面、以傩舞取悦天地与鬼神……”
“这里的‘鬼神’指向的并非真正的某个鬼或者某个神……而是一切有形无形的自然之灵……”
“通过沟通鬼神我等便能知道不少事情……比如瘟疫、洪水、兵灾……”
素手持骨书,口中念诵了一段咒语。
继而,一阵呜呜的风声传来。
月忽然感觉有些恶寒,仿佛四周突然多了无数眼睛。
“万物有灵……”
素的声音传来:“感受灵、询问灵……”
月一时有些害怕,竟然不敢开口。
倒是旁边那个十岁的孩童,好像叫做‘蛮’的,大声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一片血红!”
“很好,赤色代表兵灾……今天由于有我的存在,给你们省略了之前布置祭坛、献上祭品、取悦鬼神的一系列操作,甚至鬼神对你们知无不言,这是极好的机会,不能错过……”
素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喜悦:“继续看……”
“我……我好像看到了山一般的阴影……”
“我看到了好多兵刃……”
一名又一名孩童回答。
“很好,这些都是自然之灵给与你们的启示,那现在,告诉我,你们是从什么角度看到的?”
素继续提问。
“我……我好像从很高很高的地方看见的……”蛮沉吟一番,回答道。
他发现,自己永远也忘不了这个感觉了。
“这是风的自然之灵在回答你……你可以给它起一个名字,然后用这个名字与它沟通……久而久之,巽风一道的自然之灵,会更加乐意与你对话……”
“大巫……我……我好像是路边很矮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