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念之间，贾瑛又想起方才谭德言说的那句“一百万两”。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谭德言这家伙，真是阴险狡诈，贪得无厌！
才来扬州几天，居然就捞了一百万两银子！
贾瑛正思忖间，水榭外面又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苍老的声音响了起来，带着几分掩不住的讨好：“老朽鲍道枚，见过谭大人。”
谭德言的声音立刻变得愈发温和可亲：“哎呀，鲍兄，快快请坐、请坐。这么晚了，不知鲍兄有何事来访？”
“来来来，先喝口热茶，这是今年新贡的龙井，我特意留了些，想着鲍兄这样懂茶的人来了，必定要请你品一品。”
鲍道枚连声道谢，声音里带着几分局促，茶杯底在托盘上碰出一声细响。
他抿了一口茶，定了定神，才又开口道：“多谢谭大人的茶，果然是好茶，入口甘醇，回味悠长，老朽活了大半辈子，也没喝过几回这样好的龙井。”
他顿了顿，声音又矮了几分，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老朽今日登门，不敢空手来见大人，这是老朽的一点心意，还望谭大人……笑纳。”
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一个锦盒被推到了桌上。
谭德言呵呵一笑，声音里带着几分爽朗和自得，像是一个真正清廉自守的好官面对送礼者时该有的坦荡：
“鲍兄来就来吧，还带什么东西。不瞒鲍兄说，谭某自幼读圣贤书，便立下志向，要做个清正廉洁的好官，上不负皇恩，下不愧黎民。”
“若是那种黄白之物、金银俗器，鲍兄还是早些带回去的好，莫要坏了你我之间的交情。”
这番话说的义正词严、掷地有声，若非贾瑛方才亲耳听到那些话，此刻怕真要以为这位谭大人当真是海瑞再世了。
他藏在水榭下的暗影里，嘴角微微一抽，只觉这位谭大人的脸皮之厚，当真是刀枪不入。
鲍道枚显然早有准备，闻言立刻接话，语气里带着恭维：
“哎呀，早知谭大人为官廉洁、两袖清风，老朽哪敢拿那些金银俗物来污了大人的清名。”
“大人放心，这不是银钱。这是我家祖传下来的几幅名人字画，都是前朝真迹……”
“老朽虽是粗人，却也晓得这些字画是雅物，正所谓宝剑配英雄，红粉赠佳人，这些珍品到了大人手中，才算真正遇到了知音之人啊。”
谭德言沉默了片刻，似乎是在端详那些字画，随即发出一声满意的轻叹：
“嗯……果然是好东西。鲍兄这份心意，谭某心领了。所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这里恰好也有些好茶，一会儿鲍兄离开时，带几包回去尝尝。”
茶盏又碰了几声，鲍道枚终于鼓足了勇气，声音压得极低：
“谭大人，老朽今日来……实在是为了盐引的事。盐政司那边分配给鲍家的份额，实在是……求大人开恩，再想想办法。
谭德言了一声，拖长了尾音，像是在沉吟思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