鲍道枚的呼吸明显急促了起来,带着老年人特有的粗重喘息。
片刻之后,谭德言才缓缓开了口,声音里依旧温和如旧,可细听之下,却多了几分意味深长的距离感:
“盐引的分配嘛……自有盐政司统一调配,每道盐引的流向都在大家的公开监督之下,谭某虽是巡盐御史,也不好公然插手
“当今圣上既然派我来主持扬州盐政,我必当秉公办理、公正无私,上仰不愧于天,下俯不怍于人……”
“鲍兄的难处,我是知道的,可规矩就是规矩,若人人都像鲍兄这般来求我开恩,那这盐政的规矩,还要不要了?”
鲍道枚的声音更低了,带着几分豁出去的急切:“大人……请看,这是一处宅院的地契。”
纸页窸窣的声响传来,一张薄薄的地契被推到了桌面上。
“这是扬州城内的一处三进大宅,位置极佳,前后都有花园,院中亭台楼阁俱全……”
“地契上的名字、手续都办得干干净净,谁来了也查不出什么纰漏,随时都可以过户……”
“老朽只是兢兢业业的生意人,请大人稍微……稍微照拂一二。”
谭德言轻轻笑了一声,又开口了,语气明显比方才热情几分:“鲍兄的意思,我明白了。请鲍兄放心,谭某人最重情义,既然鲍兄这般诚心待我,我必当竭尽所能,投桃报李。
“你我之间,来日方长,只要鲍兄信得过我,谭某必定事事替你谋划周全,绝不会让鲍兄后悔交了我这个朋友!”
鲍道枚千恩万谢的声音立刻响了起来:“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茶盏又碰了一下,他便起身告辞。
谭德言带着温和的笑声,一路将他送到门外。
片刻后,谭德言转身回到水榭中央。
贾瑛藏在水下,听到头顶传来一声带着几分嘲弄的冷哼,随即是脚步在木板上踱了几步的声音。
紧接着,一阵细微的“咔嗒”声响了起来,像是有什么机簧被触动。
谭德言似乎走到了水榭某面墙壁之前,按了一下某个暗藏的机关,木板与木板的接缝处发出一声低沉的摩擦音,随即是一扇暗门被缓缓推开的动静。
谭德言将锦盒和地契一并放了进去,随后暗门又被关妥,机簧重新咬合,咔嗒一声锁死。
做完这一切后,谭德言竟然轻声哼起了一支江南小曲来。那曲调轻快绵软,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闲适,在这夜深人静的水榭中格外清晰。
然而就在此时,一阵箫声忽然从谭府围墙外幽幽传来。
那声音初时极轻极远,像一缕若有若无的丝线在夜风中飘摇。
可不过片刻工夫,箫声便越来越清晰,越来越近,仿佛一只蝴蝶,穿过了层层花木与高墙,直直地飞入了这片湖心水榭的上空。
箫音婉转哀怨,却异常动听,每一个音符都像是带着一种说不清的穿透力,仿佛能越过皮肉,透过骨骼,直直地扎入人的心灵。
贾瑛听得浑身一震,一股难以抑制的狂喜猛然从心底翻涌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