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心兰的声音里带了几分推心置腹:“诸位姐妹都是扬州城里的大户人家出身,家中十有八九都是做盐业生意的吧?”
“林大人在任这些年,把扬州的盐商们折腾得苦不堪言,各家各户的生意做得如何,想必不用我多说,大家心里都有一本账。”
她端起酒杯,目光从每一张面孔上缓缓掠过:“还不是我爹到任之后,拨乱反正,恢复旧制,各位家里的买卖才又兴隆起来,生活才能和从前一般滋润。”
她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声音陡然沉了几分:“此次我爹之所以大费周章,就是要将林如海贪赃枉法的证据一一收集齐全,上报朝廷,证明他那一套所谓整顿盐务的路子是行不通的。
“到那时候,”她放下酒杯,微微一笑,“各位的家族,才能真真正正地福泽百世,再也不必受人掣肘了。”
席间又是一片压抑的沉默。
谭心兰又悠然道:“而且,最关键的是……林家,已经没人了。不管说什么,也不需要证据,更没人会反驳。”
程明珠猛喝了一杯酒,把手中的酒杯往桌上一顿,声音有些发颤:“是,我家……去年,去年中秋,给林家……送了三千两银子。”
她说完这话,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低下头去再不言语。
有了她开头,旁边一个穿藕荷色衣裳的姑娘也怯生生地开了口,声音像蚊子哼哼:听说……我家,前年……给林家送了十个婢女……”
另一个姑娘咬了咬牙,跟着道:“林家……一直变着法子欺负我家,我爹没办法,只好偷偷给他送了一箱子金银首饰……”
话头一开,便像决了堤的洪水一般收不住了。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有的语气愤懑,有的带着委屈,有的像是在倾诉积压了许久的怨气。
“我家也是……”
“何止啊,我家前前后后送了三年节礼,一年比一年重,可林大人从来没有回过礼,连句客气话都没有……”
谭心兰坐在主位上,端着重新斟满的酒杯,含笑聆听着众人的控诉,眼底闪过志得意满的神色。
贾瑛藏身在水中,池水虽有些寒凉,但他浑然不觉,冷的是另一处。
他的心底,正一寸一寸地往下沉,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越收越紧,冷得他几乎有些喘不过气来。
含沙射影,三人成虎,众口铄金,积毁销骨!
谭家人怎能如此恶毒!
贾瑛忍不住从藏身之处游了出来,他怕再听下去,自己会忍不住从水中一跃而出,将谭心兰那张年轻秀美的面孔打成肉饼!
他暗暗运了一口气,将胸中翻涌的情绪压了下去,潜水向内院游去。
又潜游了几十丈的距离,忽然间,前方的水体陡然开阔起来,水势豁然开朗。
贾瑛小心地将头微微探出水面,只露半张脸,目光快速扫了一圈四周。
原来谭府的花园深处还藏着一片小湖。湖面平静如墨,夜风拂过,波光荡漾如碎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