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依我看啊,这位在抱月楼大出风头的贾公子,只怕也不过是个酒囊饭袋罢了,兴许是整日醉得云天雾地,迷迷糊糊掉进湖水里,还以为是自个儿上了天呢!”
此言落地,满座的姑娘们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齐齐哄笑起来。
有人笑得前仰后合,有人拿团扇捂着嘴直咳嗽,有人拍着桌子喊着“大小姐这嘴可真够厉害的”。
笑声在夜风中传出去老远,惊起了河边柳树上栖着的几只宿鸟,扑棱棱飞入夜色深处。
贾瑛在暗处听着,不由皱了皱眉。
这谭心兰,我又没招你惹你,怎么背地里说我坏话。
当初,看她和宝钗在一起时,以为她只是个弱智的花瓶。可现在看来,这哪里是花瓶,分明是个喷壶呀。
待笑声渐渐歇了,谭心兰忽然将茶杯轻轻往桌上一搁,换上了一副似笑非笑的神情,缓缓说道:
“我初来扬州,便听到了不少关于前任巡盐御史林大人的传言。林大人在任这些年,扬州的盐业可是折腾得不轻呢。”
“趁着今夜姐妹们都在,不如咱们就以这个为题,一人做一首诗如何?”
她微微一顿,不等众人反应,便自顾自地吟道:“我先来——贪心有如海,怨情满天地。早知今日悔,何必当初迷。”
话一出,满座皆惊。方才还热热闹闹的宴席,瞬间像被泼了一盆冷水,方才还笑语盈盈的姑娘们一个个面面相觑,笑容僵在脸上。
有人低头喝茶掩饰,有人不安地绞着手中的帕子,有人将目光飘向别处,竟无一人敢接话。
贾瑛藏在水中的身躯微微一震,一双眼睛隐在荷叶与垂柳交织的阴影里,方才还带着几分闲看热闹的悠然神气,此刻却倏地冷了下来。
原来,今天的宴会,看似是千金闺秀们拈花斗草、吟诗作对的风雅聚会,实则竟是谭家精心布置的一场局!
连闺阁之中的闲谈都被这般精心利用,可想而知,在官府衙门、在商贾聚会、在街谈巷议之间,谭德言还不知散布了多少谣言。
谭心兰却毫不在意这突如其来的冷场,反而轻轻笑了一声,轻描淡写地说道:
“不做诗也行啊,编个故事也好,唱个曲儿也罢,横竖都是姐妹们取乐,不拘什么形式。比如说——”
她忽然一转脸,目光落在程明珠身上,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闪避的锋芒:“程家妹妹,你们府上,是不是曾在某一年,给林家送了三千两银子?
程明珠原本正端着酒杯低头装聋作哑,猛地被点了名,手一抖,杯中酒液晃了几晃差点泼出来。
她抬起头,脸色青白交加,嘴唇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谭心兰不紧不慢地扫了一圈众人,说出一番话来,让贾瑛气得头发都差点立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