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拉戈米尔转过身,表情一下子严肃了。
“不要命了?”他压低声音,语气断然,“我帮你们用这条通道运东西,已经是拿脑袋在赌。奥地利军备每一支枪都有编号,少了一支就要查到底。剩下的我不管,我也管不了。”
那年轻人讪讪地缩回去。
“他说得对。”斯塔姆博洛夫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防锈油,“不要为难人家。这已经够了。搬东西。”
七个人开始分配负重。步枪和弹药按体力分,迫击炮零件最重,由两个最壮的人扛。
二十分钟后,所有东西都装在了背上。
斯塔姆博洛夫走到德拉戈米尔面前,什么也没多说,只是把手伸出来。
德拉戈米尔中士看了他一眼,握住了。
“保重。”斯塔姆博洛夫说。
“你们也是。”德拉戈米尔松中士松开手,把矿灯举高了一些,“走十字那边。出去之后,把洞口的灌木重新盖好。”
帕帕季米特里乌跟斯塔姆博洛夫边走边在聊,“通过这条通道,我们会尽可能把英国人援助的物资给你们运过来,但是要趁着奥地利人没发现之前。”
反抗领袖斯塔姆博洛夫却是紧蹙眉头,“你说,有没有可能就是奥地利人故意这么做的?奇怪。”
帕帕季米特里乌汗毛倒竖,心里面思索也有这个可能性,反正这次干完他就不来了,然后他继续讲道:“那么为了防止夜长梦多,还是应该尽可能把多的武器装备通过这个通道运到你们那边,对了。英国人还送了几台机器,如果你们有合适的山洞,能简单维修和制造子弹、步枪的机器对于保加利亚事业比这些枪械要大的多。”
“嗯。感谢。”
....
奥地利,瓦拉几亚行省,布加勒斯特。
从俄属摩尔达维亚偷偷过来的特使尼古拉·波佩斯库在多瑙河渡口站了有一会儿了。
他稍微有点紧张,他护照上的名字是一个塞尔维亚姓氏,马尔科维奇。渡船靠岸时,奥地利宪兵只看了他一眼,就挥手放行了。
他上一次来布加勒斯特是十年前,那时他二十六岁,还在基希讷乌大学教文学。印象里那回儿的布加勒斯特可没有这么繁华。从渡口到城区是黑漆漆的柏油路,两侧是新建的工厂区,烟囱吐着白烟。一列货运火车隆隆驶过,车皮上只印着帝国语标识的皇家铁路字样。他记得十年前还是德罗双语的,现在连那一行罗马尼亚语都省了。
火车站前广场立着弗朗茨·约瑟夫的骑马铜像。波佩斯库从人群中穿过,听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老人们说的还是罗马尼亚语,但是年轻人说的却不是。
他找了辆出租马车去卡莱亚·维克托里耶大街。望着窗外那些石灰石建筑、英文招牌的服装店、德文报纸的售卖亭,心里浮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这里是布加勒斯特,是罗马尼亚人的城市,但走在街上你几乎感觉不到了。
他要去的坎塔库齐诺宅邸比记忆里大了一倍。整栋楼翻新过,门廊上方嵌着石刻纹章,纹章
波佩斯库用罗马尼亚语对门房说要找迪米特里·坎塔库齐诺伯爵。门房皱了皱眉,用帝国语回了一句:“您说什么?”波佩斯库咬了咬牙,改用德语重复了一遍。好吧,这才听懂了。
迪米特里·坎塔库齐诺四十七岁了,比十年前胖了一圈,穿着深蓝色丝绒家居外套,领口别着一枚二等帝国勋章。那是他从马其顿战役挣来的,那场仗让坎塔库齐诺家从男爵变成了伯爵。
“尼库!”迪米特里张开双臂迎上来,拥抱了他,随即压低声音改成罗马尼亚语,“你怎么过来的?”
“我们需要帮助,我们。”
迪米特里把他领进书房,倒了两杯白兰地。波佩斯库接过杯子没有喝,而是看了一眼书架上迪米特里穿帝国军礼服站在双头鹰旗帜旁的照片。
“你现在是伯爵了。”他说。
迪米特里的手在酒瓶上停了一下。“……是的。”
“迪米特里,你门口的仆人连罗马尼亚语都不会说了。现在你说罗马尼亚语我觉得像是个外国人在背课文。”
迪米特里伯爵没有反驳。
波佩斯库把酒杯放下。“长话短说吧,我的朋友。我代表摩尔达维亚的三百万罗马尼亚人。
迪米特里。去年冬天基希讷乌,沙皇的狗腿子逮捕了七百多人,现在罗马尼亚语教学全面禁止,私立学校都不行,是彻底禁止,有人因为家里藏着一本罗马尼亚语诗集被流放西伯利亚。”
“你们要起义吗?我觉得不妙。”迪米特里伯爵喝了一小口酒,说道:“你应该明白,沙皇的刺刀有多厉害。”
“我们需要你们的帮助,迪米特里。英国人联络了我们,如果合适机会,我们会响应英国的号召,到时候,不止是我们,有可能连你们也可以解放。”
迪米特里伯爵的眼皮跳了跳,他现在觉得自己领这位老朋友进入家门是个错误的事情了,他现在觉得自己最好不要争论,而是尽快打发他走。
“许多多少钱?”
波佩斯库呼了一口气,“50万金克朗。”
迪米特里伯爵噗的吐了一口酒,“50万,你把我卖了我都不值这个价。”
“我们希望你能带个头,让瓦拉几亚行省的罗马尼亚人团结一下,捐款。”
迪米特里伯爵把酒杯放到一旁,站起身,开始说教起来,“不是。你们以为奥地利人就是好相处的吗?奥地利的内务部比沙皇的秘密警察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如果我们敢做出这种违背法律上什么国家统一民族团结的事情,第二天,我们就会被绞死,你信不信。”
“你再也不会看到我这个朋友了!”
“那么,你要袖手旁观吗?”波佩斯库仿佛认为伯爵只是怕了,站起身怒目而视。
“唉。不会有大规模的集会。”迪米特里伯爵叹了口气,“最多十万金克朗,我会帮你筹集,另外,我需要你们保证。”
“保证什么。”
“起义结束前,不要来这儿了。和平的生活是宝贵的。”
波佩斯库先生脸色变得铁青,他指的这是这座宅邸,还是说是奥属罗马尼亚人聚集区呢?
他眼神闪烁,最后直说了一个字,“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