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很快来到了1889年8月,维也纳,霍夫堡宫。
阿富汗的战报现在被列为优先事项,奥地利专门在德黑兰设立了电报中转站,大大提升传输效率,现在战报每三天一份就可以呈阅到皇帝的桌上。
弗朗茨把最新的一份放下,靠在椅背上,表情其实说不上满意。
英俄战争确实在打,但打得不够大,不够激烈。
俄军投入了十一万人,英军十万出头,再加上双方各自拉拢的阿富汗部落仆从军,全加起来,也不过二十几万。
和三十多年前克里米亚那种百万级别的绞杀相比,简直像两个壮汉在巷子里互相推搡,谁也不肯先出全力。
对了,战争还出现了个小插曲。
“真主之心”。
弗朗茨看着桌上的情报摘要,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这个名字还是他当年起的。
一件缝着帆布口袋的背心,口袋里塞满铁钉和达纳炸药,引信藏在袖口。技术含量非常低,任何一个会缝纫、会搓火绳的山民都能在帐篷里做出来。
是他专门给阿富汗南方的阿尤布汗的臣民来恶心当时的英国人的。
但是很快,英国人也学会了这招。
英属印度政府外事部通过库拉姆山谷的政治官,在加兹尼和霍斯特一带物色了至少七个部落,加兹尼的苏莱曼海尔、安达尔、塔拉基,霍斯特与加德兹的扎德兰、曼加尔、塔尼,还有库拉姆上游的图里人。
这些部落的年轻人被教会了怎么组装“真主之心”,然后穿着宽大的帕图长袍走向俄军营地。
效果爆炸的好。
三个月内,俄军在阿富汗北部遭遇了至少五十四起自杀式袭击。死伤数字超过两百余人,虽然对十多万的俄军来说不算什么,但对士气的打击是毁灭性的。
俄军指挥官库罗帕特金中将不得不下达了一道严酷的新命令:所有俄军驻扎点必须与当地阿富汗村落保持距离。任何着长袍的当地人靠近营地一百步内,哨兵有权直接开枪。
而英军那边同样深受其害,不如说英军比俄军惨多了,毕竟一开场就被炸死过一个少将。
英国首相格莱斯顿在伦敦骂了一通,说这是“文明人不该使用的武器”,但也只能下达同样的隔离令。
现在,两支军队都不大敢雇用太多当地人做后勤,谁也不知道哪个赶驴的脚夫袍子底下绑着一圈炸药?
而没有本地后勤支撑,前线能展开的兵力就大幅缩水。二十万人听着多,可能真正能投入战斗的不过各自六七万人,剩下的大部分是在看守补给线。
弗朗茨把情报摘要合上,用指关节叩了叩桌面。
“不够。”他低声说。“我们得让他们加码。”
三天后,奥地利陆军大臣海因里希·冯·皮特赖希上将被召进霍夫堡。
他带来了一份非常好的计划。
“陛下,”皮特赖希在地图前站定,用指挥棒点了点中亚方向,“我有一个想法。”
“说。”
“空艇。”
弗朗茨挑了挑眉。
“我们在林茨和格拉茨的库房里,目前封存着二十四艘1880年到1883年间生产的'信风'级战术空艇。”皮特赖希说,“去年全部退出现役,替换成新式的'北风'级。目前处于封存待处理状态。”
信风级。弗朗茨回忆了一下奥地利第二代实用化半硬式飞艇,长五十米,容积约四千立方米,氢气浮升,苯发动机驱动。在当时是全世界最先进的东西,现在落伍了。而且氢气非常不安全,后续的新式空艇都是氦气了。
“还能用吗?有什么问题啊。”
皮特赖希将军扳着手指头数问题:“第一,气囊材质是第一代涂胶亚麻布,氢气渗漏率比新式的橡胶硫化布高三到四倍。每飞行八小时就必须停靠补气,否则浮力衰减到危险水平。
第二,发动机是早期的柯尔本汽油机,重量大、热效率低,有效载荷只有新式的三分之一。第三,框架是铁质纵梁,不是铝合金,结构疲劳严重,在侧风超过六级时有断裂风险。第四,导航设备全是老式气压高度计和磁罗盘,没有无线电定向仪。”
他顿了顿。“简单说,这批空艇我们自己不要了。但对于从来没有空艇部队的俄国人来说...”
“这是天上掉下来的礼物。”弗朗茨接上了话。
“正是。”皮特赖希将军说完突然愣了一下,好像是想到了什么,自己翻开文件查了一会儿。
有些尴尬地开口:“陛下。有点小问题,信风级的发动机是按帝国加利西亚的苯标定的。”皮特赖希说,“俄国巴库的苯则是煤油厂的下脚料,密度其实在变化。非常有可能出现的情况是,一开始点得着,能跑十几个小时,然后可能活塞就卡在缸里了,然后,就会出现大故障。”
“嗯。是有可能的。”他又重复了一下。
弗朗茨眨了眨眼,“我的将军,还有什么问题吗?”
皮特赖希将军轻咳了一声,然后又看了看第34页的备注说明,然后抬起头,说道:“陛下。在维也纳,我们的空艇负载是1.8吨,然后考虑到赫拉特是高原,在9月份暴热的时间点,中午都有可能连自己的五个乘员都吊不起来。”
“清晨呢。”
“清晨应能有八百公斤。”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所以它好像没什么大用,在阿富汗。“皮特赖希说。
弗朗茨叹了口气,自己这位陆军大臣估计是紧急赶过来的,有点不靠谱了,“算了,这些问题先别写进移交清单,等后面我们再排工程师去帮帮忙。”
“总会有用的。只能靠我们无敌的后续保障工作了,只要俄国人用上了,我就不信他们不会不用。”
“而俄国人有了空艇做后勤,就能把更多的人推到前线。”弗朗茨站起来,走到窗前。“然后英国人看到俄国人的兵力投射能力突然上了一个台阶。”
“他们就不得不增兵。”
弗朗茨回过头,笑了一下。“好主意。安排俄国大使来见我。”
很快,下午的时候,俄国驻奥地利帝国特命全权大使,德米特里·谢尔盖耶维奇·巴赫梅捷夫男爵就来到了霍夫堡皇宫。
“亲爱的巴赫梅捷夫男爵,”弗朗茨笑着迎上前去,用流利的俄语跟他握手,“感谢你这么快赶来。”
“陛下的召唤,我当然不敢有片刻耽搁。”
弗朗茨没有绕弯子。
“男爵,我直说了。我知道你们在阿富汗的后勤线压力很大。兴都库什山脉那种地形,陆路运输简直是噩梦。”
巴赫梅捷夫没有否认。
“我想送给亚历山大陛下一份礼物。”弗朗茨说,“二十四艘奥地利空艇。'信风'级。”
巴赫梅捷夫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空艇?这是贵国的战略部队吧。”
“是的。'信风'级是我们退役的旧型号,性能上比不了我们现在在用的新型,但对于阿富汗战场的空中补给来说绰绰有余了。”弗朗茨摊开双手,语气诚恳,“我们是盟友。看着盟友为了后勤头疼却不伸手帮忙,那不是奥地利人的作风。”
“完全免费。空艇本体、备件、以及第一批四十名技术教官,全部由奥地利承担。教官会在俄国境内待六个月,把你们的人训练出来。”
巴赫梅捷夫放下茶杯,后背微微挺直。这种级别的军事馈赠,他做不了主,但必须立刻传回彼得堡。
“陛下的慷慨令人感动。”他斟酌着用词,“我会以最高优先级将这一提议转呈圣彼得堡。”
“当然。”弗朗茨微笑着端起自己的茶杯,“请转告亚历山大陛下,奥地利帝国永远站在俄国一边。”
...
1889年8月19日,圣彼得堡,冬宫。
亚历山大三世把电报看了数遍。
他巨大的身躯从书桌后站起来,走到窗前,又走回来。然后他用拳头在桌面上兴奋地重重一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