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务大臣孔斯坦翻开面前的一个笔记本。
“陛下。现在的'收复洛林运动'目前在里昂、马赛、图卢兹、南锡、斯特拉斯堡、波尔多六个城市有明确的组织活动。巴黎也有,但规模较小。参与人数合计估算在两万到三万之间,以退役军人、大学生和部分小资产者为主。目前还没有出现罢工或暴力事件。但势头在涨。”
他合上笔记本。
“陛下,我的判断是:这个运动必须尽快瓦解。不能让它继续发酵。如果民意继续升温,到某个临界点,帝国就会被推着去向奥地利开战。”
“对奥地利开战,那是一场超级豪赌。奥法双方的军事力量相差不大,一旦开打,就是旷日持久的消耗战。到头来,坐收渔利的是英国人和俄国人。我们什么也得不到,反而很大的可能是把自己流干了。”
拿破仑四世点了点头。
“我同意这个判断。”他说,“洛林的事情,现在不能碰。瓦解收复洛林运动,孔斯坦,从今天开始。用警察手段和司法程序,分化瓦解。领头的人该约谈约谈,该找把柄找把柄。报纸方面,让新闻管制局配合转移舆论方向。”
“明白,陛下。”
首相费代尔布将军又接上了话。
“陛下。对西班牙动武,恰好也能转移视线。让那些狂热派为了国家,把注意力转到伊比利亚去,我们可以很容易就踹开马德里的大门。诸位,西班牙孱弱至极,目前没有任何已知的盟友。奥地利也不见得会为了马德里宫廷里那个半死不活的霍亨索伦国王对我们开战。对西班牙开战,可比对奥地利开战明智十倍。”
众人都沉默了一下。大多数人在点头,或者至少没有反对。
这时财政大臣莱昂·赛伊咳嗽了一声。
“诸位。我非常高兴看到内阁在'避免与奥地利开战'这件事上达成了共识。但是,还是让我们回到财政问题上来。”
他推了推眼镜。
“首相阁下方才说了两件事。一是殖民扩张,主要是西非达荷美方向。二是对西班牙的军事准备。这两件事,无论哪一件,都要花钱。两件同时做,我很难给诸位打包票。帝国目前的财政状况,殖民和战争是二选一,不是都要。”
费代尔布将军刚要开口,赛伊抬手示意他等一下。
“还有第三件事,也是今天这个会议的核心议题对俄国的贷款的问题。莫伦海姆男爵今天上午向弗卢朗外交大臣表达得很明确:俄国需要大量资金支持。低息贷款。而这恰恰是目前最棘手的问题。”
他看了一圈众人。
“诸位应该清楚,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族长阿尔方斯·德·罗斯柴尔德,因为俄国政府的反犹政策,已经成功说服了巴黎荷兰银行、里昂信贷的大部分董事会成员,拒绝参与任何对俄贷款。巴黎金融界的许多人都被说服了。我作为财政大臣,很难强行命令私人银行放贷。”
外交大臣弗卢朗接了话。
“那就不能跟国内其他银行团商量吗?罗斯柴尔德家族再有影响力,也不可能把所有人都拉拢过去。兴业银行呢?巴黎国民贴现银行呢?”
赛伊摇了摇头。
“能谈,但条件会很苛刻。和帝国政府关系密切的那些银行,在法兰西联合总银行倒闭的那次金融危机中损失惨重,他们损失的大部分都让罗斯柴尔德家族和他的盟友给拿走了。别忘了,上次帝国因为对安南战争,也把伊比利亚的两个港口城市经营权给了阿尔方斯·德·罗斯柴尔德,他现在的能量非常大。
而没有罗斯柴尔德背书的对俄贷款,市场信心是不足的。其他银行即便愿意接,利率和抵押品的要求都会高得离谱。俄国人恐怕不会高兴。”
“还有一个问题,”弗卢朗继续说,皱着眉头,“如果法兰西政府公开出面为俄国筹资,英国人的反应会非常激烈。英法关系本来就谈不上好,但至少还维持着面子。如果我们公开站到俄国一边,那面子可就撕破了。”
“为了保持战略灵活性,我认为至少在初期阶段,我们不能公开站队。要做,也得做得隐蔽。”
会议厅里安静了一会儿。
拿破仑四世用指节轻轻叩了两下桌面。
“这样。”他说,“对俄贷款,由国库直接拨付三千万法郎,以低息贷款形式发放。名义上,这笔钱是法兰西政府对俄国顿巴斯工业区煤矿和冶金设施建设的投资。走工业合作的账目。钱到了俄国人手里,他们拿去干什么,那是他们的内政,我们不过问,英国人也查不到军事用途的证据。”
财政大臣赛伊点了点头,面色稍缓。“这笔钱我们拿得出来。”
“至于银行团那边,”拿破仑四世继续说,“罗斯柴尔德家族的态度短期内不会变,俄国人又不可能拉、巴黎国民贴现银行的人通个气,给俄国人牵条线。条件嘛,利率和抵押品肯定比正常高,这个没办法。让莫伦海姆男爵转告圣彼得堡,做好心理准备。”
“明白,陛下。”
拿破仑四世环视了一圈桌上的面孔。
“收复洛林运动,从今天开始着手瓦解。最后,对西班牙的军事计划,可以开始制定,但——“
他加重了语气。
“隐蔽。这是最重要的一条。如果让西班牙人提前嗅到风声,到处嚷嚷,搞不好奥地利、英国甚至俄国都会跳出来干预。我们就会面对一个反法同盟。诸位,比利牛斯山那边的事情,必须等到英俄战事彻底打起来、双方都抽不开身的时候,才能动手。在那之前,一切准备工作都要在绝对保密的状态下进行。费雷龙将军,部队调动的名义、规模、时间表,一周之内拿个方案给我看。”
“是,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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