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洋的手反扣过来。
两根手指按在她的脉搏上。
脉搏平稳。
三条。
三条他都感觉到了。
苏小小的星陨二型完成了批量生产。
黑箱工厂的最后一台组装机械臂在凌晨四点停转。
苏小小站在传送带末端。
第一百把规则级能量步枪从传送带上滑到她面前。
她把枪拿起来。
枪的重量比预期轻了约百分之十五。
她用了新的合金。
合金配方是上周在修复系统的材料库里找到的。
她在一个凌晨三点调出来的配方。
调配方的时候把咖啡倒进了键盘。
键盘烧了两个键。
但配方是对的。
她给枪装上弹匣。
她对准工厂外墙的靶心。
靶心是一块合金板。
表面涂了一层能量吸收涂层。
她扣动扳机。
靶心的红色数值灯跳了一下。
数字从零变成了一千二百七十一。
单位是规则层能量值。
苏小小把枪放下。
枪托在传送带上磕了一声。
她回头。
她对站在车间门口的任成华说。
“一百把。星噬连的。我先送过去。第二批两百把。四天后。”
任成华没点头。
他走过去。
把第一百把枪从传送带上拿起来。
翻过来。
枪身侧面。
苏小小刻了一行很小的字。
字体是她自己选的。
板正。
不圆润。
“星陨二型。规则级。编号000。第一批次最后一支。苏小小。”
林薇的生命规则区域化应用系统上线了。
六个小时后。
御城医疗中心的主屏幕上增加了一个新的实时数据显示。
蓝星所有前线战士的生命体征。
心率。
规则力消耗程度。
身体损伤百分比。
每一个数据都对应着一个名字。
每三十秒刷新一次。
数据源是林薇的生命规则共鸣系统。
原理是她把自己的生命规则感知扩展到了所有登记在册的前线人员身上。
扩展范围覆盖蓝星及月球中转站。
冥王星防线暂时覆盖不了。
林薇说等收割者先锋进入冥王星轨道。
她能强行拉一波覆盖。
代价是会有约三分钟的疲劳期。
三分钟后恢复。
于洋在屏幕上找到了吞天星的数据。
心跳四十二。
规则力消耗百分之三。
身体损伤百分之二。
数据旁边附注一行小字。
池边守护。
诺瓦核心球复苏进度未明。
姜强完成了收割者先锋舰队进入恒星系时的规则场展开分析。
他把分析结果压缩成了一段不到一百字的简短说明。
直接发给了所有战斗人员。
字很少。
但每句话都是他对着数据盯了四小时才写下来的。
“收割者先锋舰队进入目标恒星系时。因从亚空间跃迁回实际空间。规则场会经历约三分钟的展开期。展开期内。舰队护盾强度降至基准值的约一半。能量武器输出效率降至约六成。扫描系统暂时离线。三分钟后恢复全部作战能力。”
“我们的窗口是三分钟。三分钟内。必须完成三个目标。一。木星信标亚空间转移。二。至少摧毁收割者先锋舰队百分之四十的作战单位。三。在任何收割者单位进入蓝星轨道五天文单位范围之前。屏障场不能暴露。”
“三分钟。”后面加了三个空行。
然后是四个字。
“先手必胜。”
艾利安在距离最后期限的第七天完成了木星信标转移装置的最后调试。
他在木星信标的地下控制室待了整整十二小时。
控制室的墙上挂着三十多个全息面板。
每个面板上都是不同角度的数据。
其中五个面板是规则层相位偏移的三维模型。
模型的动态变化速度很快。
快到普通人的肉眼只能看到一片不断变形的蓝色光团。
艾利安把最后一个校准参数调完。
他看着计时器。
计时器的数字从一到零。
又从零回到一。
循环了三次。
转移所需时间为。
一点二秒。
稳定。
他把主面板上的状态按钮从橙色的调试状态拨成了绿色的待命状态。
按钮的材质是合金。
他的手指在上面蹭出了一条很细的汗渍。
汗渍在绿灯亮起后的约五秒内就蒸发了。
他深吸一口气。
全息面板上的绿光照在他的脸上。
他的脸在这些绿光里看起来老了约五岁。
不是因为累。
是因为他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发明传奇套装的。
他想起零点协议是怎么被写进规则层的。
他想起自己最后一次站在收割者面前。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久到他记不清那些收割者的具体外形。
只记得它们的颜色。
是一种比黑更深的黑。
吞噬光的黑。
像天边那片正在靠近的暗区。
距离收割者先锋抵达还有九天。
最后的时刻。
于洋穿上了传奇套装。
四件套。
全副武装。
他站在御城塔楼的顶端。
塔楼顶层是一个开放平台。
平台周围的护栏很低。
只到他的腰部。
头顶是夜空。
夜空中没有云。
但星星很少。
不是因为星星消失了。
是因为太阳系外围的那片暗区已经开始吞噬远方的星光。
他开启了规则层视野。
零点协议的蜘蛛网在规则层的深处展开。
金色的线条交织成一张覆盖整个太阳系的巨网。
网的中心在银河的核心方向。
但于洋的目光没有停在中心。
他往下看。
往下。
再往下。
在蜘蛛网的最底层。
有一个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的信号。
信号在移动。
方向指向蓝星。
不是收割者先锋舰队的规则场——那个暗区还在柯伊伯带以外。
它的信号比规则场更小。
速度更慢。
隐藏得更深。
但它已经在了。
它不是在进行穿透。
它已经把穿透变成了一个缓慢但不间断的过程。
像一把没有温度的火在一寸一寸地烧。
每烧一寸。
烧掉的是屏蔽场的结构。
留下的是它自己的存在。
侦察孢子。
它已经成功了。
不是进入了太阳系。
是在屏蔽场中凿出了一个存在。
很小。
但确实存在。
于洋关闭了规则层视野。
他回到现实。
夜空中。
他仍然只看到星星变少了。
暗区在远处。
比九天的距离更近了一点。
但还不够近到让人害怕。
他往平台边缘走了一步。
护栏在他腰部。
风从南边吹来。
温度是御城地区这个月份的平均值。
约十七度。
风里有很淡的海水味。
是从菲律宾方向吹过来的。
他听到了周围的声音。
塔楼的楼梯口。
吞天星站在最
他的体型在楼梯间里显得很大。
大到他的背脊几乎顶到了天花板。
诺瓦的三颗核心球没有带在身边。
但他身上的紫光比之前强了一些。
和核心球的频率一致。
很慢。
但不停。
再往外。
塔楼下方的广场上。
夜澜靠在广场边缘的一根合金柱上。
她的晶轨炮架在肩膀上。
炮管上结了一层很薄的霜。
霜是因为她把炮的温度调到了炮体能承受的极限以下。
这样做是为了能连续射击更久。
她抬起头看着塔楼顶端的于洋。
没有喊。
只是把炮管稍微抬起了一点。
像是打个招呼。
更远处。
敖渊站在龙骑第一舰队的旗舰舰桥上。
全息屏幕上。
冥王星防线的十二门轨道炮全部进入黄色待命状态。
黄色。
含义是预热中。
再过六小时。
所有轨道炮进入红色。
含义是随时可以开火。
西王母在月球中转站。
昆仑镜的全息星图铺满了整面墙。
暗区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展。
速度慢。
但肉眼可见。
肉眼可见的速度对星际航行来说已经非常快了。
苏小小和苏萌萌在兵工站。
第一百把星陨二型已经发完了。
第二批两百把的最后一支还在装配线上。
传送带在运转。
传送带的声音很规律。
每隔大约三秒。
一台新的自动铆合臂就会安装一个枪管。
声音是嗒。
嗒。
嗒。
每三秒一次。
任成华在地面指挥中心。
他的面前是一整面墙的兵力部署图。
他的名字旁边写着蓝星联军总指挥官。
他自己签的名。
签的时候用了三个字。
写得很慢。
写完以后。
他把笔放在桌上。
笔滚了一下。
他用手指按住。
然后。
从通讯器里传来小龙女的声音。
“于洋。我好像要生了。”
她的声音很平静。
不是冷静的那种平静。
是某种天然的。
不抗拒的。
知道一件事要发生了。
就告诉他要发生的那种平静。
“来了。”
于洋转身。
夜澜已经冲向了产房。
产房的灯光从窗户里透出来。
是一种柔和的白光。
白光照在跑过去的夜澜身上。
把她肩膀上晶轨炮的霜融化成了水滴。
水滴沿着她的背脊往下滑。
闪着很细的光。
每一滴都落在地上。
小龙女的声音再次传进通讯器。
声音里带着笑。
不是强笑。
是真正的笑。
笑里面有呼吸。
呼吸很稳。
“别担心。撑了两百章了。总不能让我一个人在这儿生吧。打完回来。”
于洋收回目光。
盯住天边那条黑暗正在蔓延的线。
暗区的边缘已经越过了柯伊伯带的标记线。
距离冥王星轨道。
比九天更短了一点。
约八天十五小时。
“好。”
他握紧了传奇套装的手套关节处。
手套的合金在握紧的时候发出了很轻的一声。
像一个词。
很短。
很清晰。
只有一个音。
打。
风从北边吹过来。
吹过蓝星的屏障。
屏障在规则层中微微震颤了一下。
像一面旗。
正式拉开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