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音设备的收音质量很差。
背景有很微弱的电流声。
电流声的频率是六十赫。
是蓝星上最常见的交流电干扰频率。
斯坦福博士在那个破旧的实验室里。
用一台普通的示波器和一台当时算力最高的计算机。
解开了零点协议底层编码的第一层。
他记录这段话的时候是凌晨三点多。
录音里他喝了一口水。
水杯放回桌子上的声音很小。
但录音设备离得很近。
杯底碰到桌面的一声轻响被完整地录了下来。
轻响之后他停了大概三秒。
然后说出了这段话。
一个人。
一个水杯。
一个实验室。
从零开始推规则层代数。
于洋沿着时间线往下翻。
翻到大约三十年前的条目。
笔记的内容有了很大的变化。
问题清楚了。
不是能源不够。
是逻辑层次的问题。
宇宙的基本运行方式是规则。
收割者掌握了规则的底层编辑权限。
零点协议就是他们写的。
他们写完之后给自己留了一道后门。
这道后门让整个银河系里所有的规则都在他们的控制之下。
要想对抗他们。
只有一个办法。
写一条新规则。
覆盖他们的后门。
于洋的手指在面板上停下来。
他盯着“覆盖他们的后门”这几个字。
斯坦福博士在三十年前就已经理解了零点协议的本质。
比艾利安两千多年的研究早了很多。
但对于一个蓝星人类，
在没有任何外部文明接触的情况下，
他从零开始推导出规则层编辑的概念。
这个人的脑子不是普通人类的脑子。
他不是用公式在算。
是用直觉在画。
他画的是一条从碳基生物的认知边界到规则层编码之间的直线。
直线的起点是蓝星。
终点是收割者的零点协议后门。
这中间隔了大约四个文明技术等级。
每一级的跨越在正常文明发展史上需要大约五千年。
斯坦福博士用了一个人一生的时间。
跨过了其中两级。
剩下的两级。
他跨不过了。
不是脑子不够。
是命不够长。
于洋翻到约二十五年前的条目。
找到了。
零点协议的编辑权限不是不可获取的。
收割者主序列给零点协议留了一道编辑接口。
这道接口理论上允许任何文明在达到某个条件之后接入。
条件不是技术等级。
是规则层相位的偏移度。
当一个文明的规则层相位偏移达到某个阈值时，
零点协议会自动开放编辑接口。
收割者的设计逻辑是这样的。
如果一个文明已经达到了能和零点协议对话的程度。
那它就已经是收割者应该认真对待的对手了。
后面附了一段极其复杂的数学推导。
推导的格式不是人类数学的话术。
是规则层编码的代数逻辑。
于洋认出了其中的一部分。
艾利安在给他讲第三方案的时候用过的同一套话术。
斯坦福博士用人类的大脑推导出了规则层代数。
没有传奇套装。
没有规则层视野。
没有银星人的帮助。
纯粹靠脑子。
翻到约二十年前的条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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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失败了。
不是因为算法不对。
是因为我没有足够的计算能力。
规则层编辑需要的并行计算量是蓝星现有所有量子计算机加起来的三千倍。
我需要更大的计算能力。
或者我需要找到一个不需要计算的方法。
于洋的手指在面板上顿了一下。
不需要计算的方法。
斯坦福博士在二十年前就隐约触碰到了传奇套装的核心原理。
传奇套装做的就是把意志直接编译为规则层代码。
绕过了所有计算。
但他没有银星人两万年的科技积累。
他只有自己的一颗脑子。
翻到最后几条笔记。
时间在约三年前。
有人来了。
不是收割者。
但也不是蓝星人。
他们身上有规则场的痕迹。
是星盟的人。
他们留给我一个提议。
如果我把修复系统里储存的零点协议反向工程成果交给他们。
他就给我收割者主序列的编辑接口权限。
我没接受。
但我保留了那串接口的初始编码。
我把它藏在一个只有我能找到的地方。
然后笔记中断。
于洋抬起头。
他的规则层视野自动激活。
在这个巨大的地下空间里。
规则的分布不是均匀的。
在残骸堆的东南角。
有一个区域。
规则密度异常地低。
像一个气旋中心安静的眼。
他走过去。
在残骸堆
一堆被融合的量子计算机残核和收割者规则合金的碎片中。
有一个被精确切割出来的空洞。
空间的大小恰好能放下一台早期的量子计算机。
切割的痕迹非常整齐。
边缘有明显的规则层能量灼烧痕迹。
这不是物理切割。
是用规则之力精确地把这块空间连同里面包含的物体一起“剔除”了。
于洋蹲下来。
手指在空洞的内壁上划了一下。
内壁的表面温度和周围的环境温度相差约三度。
说明这个空洞内部的物体是不久前才被取走的。
取走它的人知道这里的规则层加密。
知道斯坦福的密钥结构。
知道怎么绕过修复系统的监控。
修复系统弹出了一个新的面板。
面板上显示的是一条没有被记录在物品清单里的数据访问日志。
日志的时间戳是一年多以前。
访问的记录项是：
量子计算与AI意识融合接口。
全部研究记录。
斯坦福博士当年提到的那个“不需要计算的方法”。
就是这个接口。
他把人类的AI意识。
不是硅基AI。
是人脑的意识。
和量子计算融合在一起。
意图打造一个可以绕过规则层计算限制的“意志计算机”。
这就是传奇套装的前身。
原型。
一个蓝星人类的原型。
于洋在空洞旁边站了很久。
他的规则层视野捕捉到了一个非常微弱但持续存在的能量印记。
印记的形状是一个裂隙。
从右下往左上延伸。
裂隙的末端翘起来。
这和他在干扰发射器的量子烙印上看到的那个裂隙符号。
形状几乎完全一样。
只是这个要多一笔。
是一道更深的印记。
同一个人。
取走了量子意识融合的全部数据。
在干扰发射器里留下了自己的编号。
0231。
银爪。
于洋在修复系统的面板上启动了一次全库深度检索。
检索目标不是已知数据库。
是隐藏数据库。
检测的方法是追踪所有被加密但不被记录的数据库入口。
耗时约四十秒。
结果。
一个从未被记录过的数据库入口。
数据库的名字只有一个字。
星。
于洋点进去。
数据库的内容分三层。
最外层是星际种子的完整技术档案。
中间层是规则屏蔽场逆向工程的详细算法。
最内层。
被三重规则加密保护的核心。
他暂时打不开。
但加密的格式他认识。
和零点协议的底层编码完全一致。
斯坦福博士在
文字很短。
只有一句话。
打开它的条件不是密码。
不是权限。
是一个人。
我已经把那个人的基因序列写进了锁里。
只有那个人站在这个面板前面的时候。
最内层会自己打开。
于洋把手放在面板上。
面板的表面扫描了他的掌纹、DNA和修复系统的权限标识。
扫描的光线是淡蓝色的。
在他手掌上扫了两遍。
第一遍是浅层扫描。
扫的是皮肤纹理和掌纹特征。
第二遍是深层扫描。
扫的是DNA序列和修复系统的能量特征。
然后面板下沉了约零点五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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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得很短。
然后弹出来两个按钮。
左侧是退出。
右侧是确认。
文字标注在字体旁边。
是修复系统的标准字体。
但这个界面。
不是修复系统设计的。
是斯坦福自己做的一个插件。
于洋按了确认。
面板没有立刻响应。
它停顿了大约三秒。
三秒内整个地下空间的发光苔藓暗了一瞬。
所有的蓝绿色光线收缩成了比正常亮度低约百分之六十的微光。
然后重新亮起来。
同时面板上的锁芯在规则层面被打开。
打开的声音不是声音。
是一层规则波在空间里从中心点向外扩散。
扩散的速度约为每秒三百四十米。
和声音在空气中的传播速度完全一致。
规则波穿过于洋的身体。
恒星之心捕捉到了波形。
波形里携带着大量的信息。
不是数据。
是影像。
是一段斯坦福博士在死之前录的全息记录。
全息记录的长度约七分钟。
于洋没有立刻播放。
他把影像文件保存到修复系统的存储器里。
然后把面板上最内层数据库的内容往下翻。
翻了三页。
在第三页的中间。
他看到了一个名字。
名字的旁边标注了一个编号。
0231。
编号后面是一行小字。
字的内容很短。
但每一个字都像是刻在钢铁上的。
斯坦福博士的手写扫描体。
字迹很潦草。
但很清楚。
他带我找到的。
他是自己人。
距离收割者先锋预计抵达还有二十五天。
艾利安在御城塔楼顶部画了一个直径约四米的圆。
圆不是用镭射笔画的。
是他用手在石板地面上抹出来的。
他的手对常温和空气的适应还在进行。
指尖的触感不够精确。
所以这个圆的边缘不均匀。
有些地方往里收了。
有些地方往外突了一点。
但这个图案不需要圆规级别的精度。
它只是一个空间参照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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