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蹲下来。
把那块面板拆开。
里面的震动传来的一瞬间。
他的恒星级身体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规则层信号。
信号不是人类制造。
不是祖龙星制造。
它的波形和零点协议的一致度是百分之九十九。
这艘船上的星际种子干扰发射器。
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台机器。
它是一个用基因写成的规则层执行器。
目标已锁定。
锁定目标的识别码在面板被拆开的那一瞬间跳上了于洋的修复系统界面。
识别码的前半段是收割者的规则编码。
后半段是一个恒星坐标。
对于坐标指向的位置，于洋不需要查数据库。
他闭着眼睛都知道那是哪里。
木星信标。
恒星之心在胸腔里猛地震了一下。
震动的幅度很大。
把他左脚的能量缓冲层踩到了零点七毫米。
零点七毫米是这套被动系统的上限。
触发上限意味着恒星之心在那一瞬间判断出了致命威胁。
致命威胁不是这个发射器本身。
是它锁定的那个目标。
这个发射器在这里无声无息地运行了这么多年。
它等的东西只有一个。
零点协议启动。
在零点协议全域广播的那一点二秒窗口里。
它会在规则层面重新编码木星信标的核心反应堆的安全协议。
安全协议被改写之后。
信标不会按第三方案被推进亚空间。
信标会在那个三秒窗口里自毁。
自毁释放的能量会把木星大气层的氢氦混合点燃。
木星变成一颗恒星。
一颗寿命不到一个小时的恒星。
一小时之内，太阳系小行星带以内所有轨道上的天体全毁。
全毁。
诺瓦最后一条信号的源坐标在小行星带外缘约四千万公里处。
这个位置是姜强从信号衰减率和亚空间传播时间反推出来的。
误差半径约三百公里。
吞天星在凌晨两点半接到通知。
他站在情报中心的门口。
左手在门框上留下的金属凹痕还在。
于洋把坐标投到他的全息护目镜上。
“三颗核心球。找回来。”
吞天星没有点头。
他转身的时候，
他身后的门框发出了一个很细微的金属应力释放声。
是他之前攥进去的那两毫米深度在缓慢回弹。
夜澜的舰船在御城地下机库。
是一艘改装过的龙骑突击舰。
舰体长度约五十四米。
尾部装有两台祖龙星产的晶轨引擎。
晶轨引擎的最大加速度是亚光速的百分之三。
从小行星带到蓝星。
全速飞行需要约一个半小时。
但夜澜没有用全速。
她把引擎输出压在百分之六十五。
因为吞天星的伤还没全好。
晶轨引擎在全速运行的时候舰体内会产生大约一点二G的持续纵向过载。
一点二G对一个恒星级中期不是问题。
但他肋骨裂口内部的能量回路还有约百分之十七没修复。
持续的纵向过载会在能量回路的断裂处产生微小谐振。
谐振不致命。
但会拖慢修复速度大约两到三个小时。
夜澜把引擎输出降低到百分之六十五之后，舰船平稳加速。
舰体内部的纵向过载降到了零点七G。
零点七G刚好是他肋骨裂口的能量回路能承受的极限值。
他把这个数字算在了引擎控制系统里。
吞天星没有问。
她也没有说。
飞行过程中。
吞天星没有说话。
他把左爪放在膝盖上。
爪尖在合金护甲上反复敲。
节奏是每三秒一次。
不是紧张。
是他在用星噬族的生命本源共振法去定位诺瓦的核心球频率。
每一颗虚灵族核心球的子空间振荡频率是唯一的。
诺瓦的频率他在一百四十年前就记住了。
那时候诺瓦从废墟里把六岁的他挖出来。
诺瓦左手的虚灵粒子补进了他断裂的左手骨头里。
粒子携带的子空间振荡频率刻在了他的骨骼里。
一直刻到今天。
舰船进入搜索区域时。
吞天星的爪子停住了。
他睁开眼睛。
暗金色的瞳孔扩大到了几乎填满整个虹膜。
他在全息屏幕上标了一个点。
坐标偏离姜强推算的位置约一百二十公里。
偏差在误差半径的范围之内。
“第一颗。”
夜澜把舰船降到距离坐标点约两公里处。
打开货舱门。
吞天星跃入真空。
他没有穿太空服。
恒星级中期身体不需要。
他的星噬族皮肤表面自动生成了一层暗金色的能量膜。
能量膜在真空中微微波动。
波动频率和恒星之心的能量输出同步。
第一颗核心球飘在一团碎片云的边缘。
碎片是银色誓约号的残骸。
核心球的紫色光芒几乎熄灭。
暗到在黑色背景下需要靠恒星级眼睛的低光照增强功能才能捕捉到。
吞天星游过去。
爪子伸出。
手指张开的幅度刚好能包住核心球的外径。
他把核心球握在爪心。
核心球的温度很低。
低到他的皮肤表面迅速结了一层薄霜。
薄霜在真空里直接升华。
变成几缕微小的水蒸气晶体。
在他握紧的手指缝隙间飘散。
他把核心球放进携带的能量容器里。
容器的内部是修复系统特制的温控环境。
温度每零点一秒调节一次以维持稳定。
第二颗核心球在更远的地方。
约六十公里外。
卡在两颗陨石之间。
两颗陨石本身是互相嵌合的。
嵌合面不光滑。
是撞击后熔化又凝固的粗糙表面。
核心球被夹在中间。
像一颗核桃被夹在石头缝里。
当吞天星游过去的时候。
他发现两颗陨石之间有一条很窄的裂缝。
裂缝的宽度大约只有他爪子的三分之一。
他把左爪伸进缝隙。
爪尖在陨石内壁上刮出了一道细痕。
细痕的长度和他前臂差不多。
他的爪子碰到了核心球的表面。
星噬族的指尖上分布着密度极高的触觉神经元。
平均每平方毫米约有四千二百个。
他的触觉在一瞬间读取了核心球的状态。
紫色光芒还在。
但非常非常弱。
弱到像一个快要熄灭的恒星在走向终结前最后一次闪烁。
闪烁频率每七秒一次。
核心球的外壳上有两道很细的裂痕。
裂痕的长度分别是零点七毫米和一点二毫米。
一点二毫米那道裂痕的末端恰好穿过了核心球表面的能量纹理。
纹理在裂痕处断了。
断口很整齐。
像是被某种高速粒子流直接切过。
“还没死。”吞天星说。
通讯器里传来的声音很平。
但平的底下有点湿。
他把第二颗也放进容器。
第三颗最难找。
他的生命本源共振只能感应到两颗。
第三颗的共振被某种金属物质屏蔽了。
他在搜索区域内反复扫描。
反复调整共振频率。
频率调了四次。
每次偏移约零点三个赫兹。
第四次的时候。
他终于捕捉到了一个极其微弱的回响。
回响来自一颗直径约四十米的金属质陨石内部。
陨石的金属成分富集铁镍合金。
铁镍合金对虚灵族子空间振荡的屏蔽效率约为百分之九十七。
剩下的百分之三透过厚度不均匀的陨石外壳。
变成了一个几乎无法被任何普通设备检测到的信号。
吞天星向夜澜发出位置。
夜澜把舰船开到陨石旁边。
舰船腹部的晶轨炮转向陨石。
炮口的外径比陨石的直径只小了约一半。
夜澜没有用最大功率。
她计算过了。
陨石的铁镍合金外壳在恒星级出力下需要约零点四秒的持续轰击才能完全碎裂。
零点四秒之后。
炮口必须在零点四秒之前自动关闭。
功率的每零点一秒精确度都用上了。
多零点一秒就会波及核心球。
核心球现在的状态承受不了任何直接能量冲击。
轰击持续了零点三秒。
陨石从中间裂成两半。
裂缝的断面是熔化的暗红色。
熔化的能量在真空中迅速冷却成固态。
裂缝的表面上凝固出了一层很薄的玻璃质。
绿色和紫色交杂。
像一朵很窄的闪电被冻在石头的切面里。
第三颗核心球在裂缝的正中间。
紫色光芒已经完全看不见了。
但吞天星的指尖触到它的表面时。
他感觉到了一次极其微弱的振动。
不是主动的。
是核心球的生命粒子在自发性坍缩时产生的最后一点量子涨落。
他把第三颗放进去。
容器的盖子关上。
盖子在关上之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容器内部。
三颗淡紫色的核心球并排放置。
第一颗和第三颗之间隔着约十三厘米。
这个距离恰好是他左手从手腕到指尖的长度。
他们在凌晨四点多回到御城。
于洋已经在机库等着。
他没有说话。
看了一眼容器里的三颗核心球。
然后带吞天星直接去了御城的医疗翼。
修复系统在地下二层有一个隔离舱。
隔离舱是于洋在三天前提前部署的。
专门为虚灵族核心球设计的温养环境。
核心是一个三米直径的球形能量池。
池壁是修复系统的再生材料。
材料本身会持续输出一种高度稀释的规则层修复波。
波长被精确调到了虚灵族核心球生命粒子的共振频率。
于洋把三颗核心球放入能量池。
池水是半透明的淡金色。
和恒星之心的能量输出颜色一致。
核心球沉入池底。
沉得很慢。
因为池水的密度被调得很高。
高到可以托着一个金属球慢慢下沉。
下沉过程中。
第三颗核心球的表面闪过了一丝紫色。
非常微弱。
但确实闪了。
吞天星站在池边。
他的左爪按在池壁的外层。
池壁是透明的。
他的爪子透过池壁看着里面的三颗核心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