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晨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
昔日挺拔温润的身形,此刻棱角嶙峋、轮廓锋利。
眼眶深深凹陷,颧骨凸起,面色带着长期不眠的苍白疲惫。
可唯独一双眼眸,依旧澄澈明亮、锐利如炬,不曾黯淡半分。
他每日仅睡两个时辰,其余所有时间,尽数耗在城头。
巡城查防、安抚伤卒、调度物资、临场指挥、提振军心。
事事亲盯,不敢有分毫疏忽。
李纲更是沧桑骤显。
短短半月风霜血战,他一头青丝半成霜白。
两鬓如雪,满面倦容,甲胄常年染血覆尘,洗不尽杀伐痕迹。
可他依旧日日立在城头,与士卒同食粗饭、同沐烽烟、共守孤城。
上下同心,甘苦与共。
而白起,成了整座东京城最忙碌、最骁勇的一把尖刀。
守城,他亲督防务、死守险段;
扰敌,他亲领精锐、连夜出击。
他数次带队潜行出城,奔袭金军补给线,烧粮草、毁器械、斩斥候。
每一次冲杀,都如一柄出鞘利刃,精准刁钻,直刺金军命脉。
屡出屡胜,屡战屡勇,死死掐住敌军咽喉,不断消耗其有生力量。
对面的完颜宗翰,心绪一日比一日烦躁。
他征战北疆、横扫辽国,从未遇过这般顽固的对手。
他本以为,大金铁骑南下,兵临帝都,大宋必然人心溃散、望风而降。
可现实狠狠击碎了他的自负。
一座孤城,一群残兵,硬生生拖住他十万雄师半月之久。
尤其是那个年轻的王晨,心志坚韧、布局缜密,沉稳得可怕。
任凭他百般强攻、万般算计,始终稳守城垣、滴水不漏。
强攻无效,夜袭被破,疲敌不成,地道受阻。
完颜宗翰终于彻底认清现实。
正面硬攻,短期内绝无破城可能。
那便换最慢、最狠、最无解的打法——围城困杀。
城再坚,也需粮草维系。
人再勇,也抵不过饥寒交迫。
他即刻下令,全军停止强攻。
不再浪费兵力冲击城墙,转而全力合围。
金军士卒全员出动,于城外深挖合围壕沟、垒筑高墙、布设围栏。
层层壁垒、重重封锁,将偌大一座东京城,围得水泄不通、密不透风。
断绝所有内外通路,截断一切物资往来。
以一城困一城,以时间磨人命。
城头之上,王晨冷眼看清金军所有动作。
眼底最后一丝轻松彻底褪去,神色瞬间凝重如铁。
他比谁都明白,围城,远比攻城更为恐怖。
攻城,是快刀斩乱麻,生死一瞬、胜负立判。
围城,是钝刀割血肉,一点点耗尽粮草、耗尽体力、耗尽军心、耗尽生机。
无硝烟,却最致命。
城中粮草虽有储备,却终究有限。
满打满算,仅够全城军民支撑三月。
三月之内,若无勤王援军抵达,无路可出、无粮可继。
届时不用金兵一兵一卒攻城,城内自会军心溃败、不战自崩。
困局已至,绝境降临。
想要活命、想要守城、想要翻盘,唯有打破包围。
王晨即刻传令,召开紧急军事会议。
李纲、白起、郭嘉三人火速齐聚城楼帅帐。
帐内气氛肃穆,人人神色凝重。
王晨开门见山,直击要害,声线沉稳而沉重。
“金军放弃强攻,改为全境围困。其意歹毒,是想将我等活活困死、饿死在城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