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第一株小树长到半人高。
树干青黑,叶片赤边,叶脉中流动着淡淡金光。它没有遮蔽阳光,反倒把烈日筛成细碎的暖芒,洒在刚铺好的阵纹边缘。
司徒星则带人安置阵器。
他一身星纹黑衣,袖中时常飞出星纹铜匣、玉制阵枢、银丝盘线。
「此处放星枢子母盘。」司徒星指向古坛东侧一块凸起岩台,「阳火太强,夜间灵气回落时容易断续。星枢子母盘能引星辉补空档,让此地昼夜都有阵力护持。」
他话音刚落,两名司徒家修士便抬来一座半人高的阵器。
阵器形似棋杆,通体乌银,盘面纵横线条如星河铺展。中间一枚白子定住阵眼,四角各有一枚黑子缓缓旋转。
司徒星伸手按在白子上。
法力灌输,神识操控,进行接连。
咔哒一声轻响。
整座阵器亮起一片清冷星辉,星辉与扶日锁阳升云坛的赤金日光相遇,一冷一热,一明一幽,竟然相互避让开来,各行其道。
纯阳子心中了然:司徒星、沈玺、林惊龙三人身后的超级家族,已经开始加码了。
南明寨打开了局面,扶日锁阳升云坛已经到手。对超级家族而言,此时投入一批资助,并无多少压力。
世家大族做事,本就不会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他们付出的这一笔,落在家族账册上,不过是轻轻一勾。可对刚刚起步的南明寨而言,却是一场及时雨。
纯阳子心底感叹:「南明寨,是宁拙的构想,原本我以为只是粗陋之物,不成想也有其独到之处。」
他以前执掌纯阳宫,深知经营一方势力的艰难。
一般组织,讲究根基。
家族以血脉为根,门派以功法传承为根,工坊以技艺为根,商号以财路与信用为根。
再往古早时候推,甚至有人族、妖族、灵族之分,以族群立旗,聚众自保。
而如今人族大昌,纯粹妖族势力已经少见。但各大势力之间,仍旧强调根基,讲究一致性。
南明寨的根基很奇特—债务!
几乎所有成员,都是宁拙的债权人。
常人听来,只会觉得玩笑打闹,像一群讨债人临时搭伙,聚在一起防止欠债之人赖账。
可纯阳子此刻站在扶日锁阳升云坛上,看着沈玺布阵、林惊龙种树、司徒星安置阵器,看着各家修士主动搬来灵材,不断忙碌————
他心底开始觉得:南明寨,或许是一种惊人的创举呢?
这个组织相当松散,所以能容人。
牵扯债务,所以人人都有理由伸手。
没有森严的门规压人,没有单一的血脉排外,也没有某门功法限定出身。只要和南明火炉有债权关系,便能名正言顺参与进来。
「宁拙年纪轻轻,脑子确实好用。」
百草翁带来一帮修士,一同修理残花旧圃。
曾经的奇花异草,都被白云乡修士走时连根拔起,统统带走。
只剩下枯枝败叶和破碎灵土。
百草翁蹲在地上,优先种植最重要的花草。
百草翁摸着一株卷叶小草,笑呵呵地道,「给点水,遮几日光,就能抽芽了。」
他身后的修士铺开了一卷碧绿草毯。
那草毯一落地,便像活物般向外延展。细密草茎扎入赤金岩层的缝隙,迅速吞纳过剩火气,又吐出清润草木香。
扶日锁阳升云坛上,原本炙热干燥的空气,忽然多了一丝润意。
纯阳子看得明白:这些资源绝非百草翁一人拿得出来。
「所以,百草峰也跟着下注了。」
「不需要我去调动,每个人都要确保自己的座椅排次。这关乎他们在南明寨的地位,以及利益。」
「百草翁即便自己没有这等资源,他背后的势力百草峰,也不会坐视不管的。」
债务为根。
记账为脉。
利益为血。
「宁拙开创的这个组织,远比通常的势力,都更能借力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