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吧,来吧。」季觉盘腿坐在地上,昂起了脑袋:「我都已经快等不及了。」
「.
「」
好良言难劝该死的鬼。
范干提过一次之后,就不再多说,只是抬起手来,擦了擦手中的油灯,顿时,一缕若有若无的青烟从油灯壶嘴中升起,飘飘扬扬,落向了季觉。
咔!
季觉的面孔炸裂,一阵阵刺鼻的浓烟从金属化的头颅之中升起。
弹指间,猪脑过载!
感知爆炸!
就好像猛然间化身为虫,穿梭在混乱的时光之中,无以计数的景象在同一时间扑面而来,无数现实各处的风景,人物,变化,过去,未来,现在。
所有的所有,一切的一切,都在一瞬间同时发生了,全都齐刷刷的塞进了季觉的感知里,偏偏他还在变成数百上千个不同的自己,在同时执行著不计其数的操作。
忙!
在变成虫的瞬间,季觉发现,自己已经忙的要死了!
字面意义上的忙的要死,因为不忙就真的会死!
你要问他究竟在忙什么————诈骗、勒索、绑票、巧取豪夺,散布信仰,抽取时间,拉人进坑!
对于普通人,以信仰引诱,悄无声息的抽取他们的人生和寿命,对于天选者,则工于心计的欺骗和引导,用最小的投入成本去满足对方的要求,然后再抽取一笔天文数字的报偿。对于同类,百般提防和警惕。然后,再拖更多的倒霉鬼下水,让自己居中抽水————
这感觉,感觉就像是,忽然之间变成了一个非法金融机构的高利贷业务员,而且还是有硬性摊派指标和业绩要求的那种!
能干干,干不了就特么滚蛋!
每天睁开眼睛就在想著怎么把手里那些根本一文不值的烂帐包装成理财产品,卖到别人的手里去,然后源源不断的榨取更多的利润和金钱,再————交上去。
最后落到自己手里的,就只有微不足道的半点,然后在用这些去偿还自身的负债,以延续这看不见尽头的痛苦折磨。
焦虑!焦虑!焦虑!
投入到均等记忆之中的季觉,居然感受到了从未曾有过的焦虑和恐慌,彷徨和茫然。
搞钱,还贷,搞钱,还贷,搞钱,还贷————
永无止境!
就连呼吸都带著一种需要付费的紧迫感,不敢浪费一分一秒。
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浮光掠影和片段,绝大多数都是无法理解的暖昧含混的光影,还有一大批难以理解的景象和残缺。
倘若不是季觉的灵魂先后被既定律强化了两次的话,恐怕他直接流著口水晕过去了,根本别想看懂那些错综复杂的片段。
毫无顺序可言,前后颠倒甚至彼此嵌套,无规则跳跃和拼凑,而且同一个场景内存在著不同的时态,过去的旧物飘到了未来,未来的死亡覆盖了现在,一张张鲜活的面孔变成了幻影,一触即碎。
他看到了,漩涡之下光怪陆离的风景,无以计数的禁区和不可名状的诡异之物。
一只只穿行在时光之中的虫,那些扭曲事象之后正欣赏著一出出闹剧的秽染,众生喜乐里饕餮无穷的未央,庞大到不可思议的延绵建筑,海量的化邪信徒,隐藏其中的诡异人影————
乃至,圣愚的使者!
「季觉!」
有人在呼喊。
眼前记忆之中,头发斑白的中年人,一闪而逝,带著笑容,和蔼可亲。
海量的噪音里,清晰的声音响起,断断续续,来自不同身影的对话。
「车站————坏帐————延缓————大量收入————」
「报应————补·————恩赐————永诀饥荒————」
「蜘蛛————影日————」
季觉投入其中,全神贯注。
「季觉!!!」
远方再度传来了呐喊,他充耳不闻,死死的盯著那一张面孔,紧追不放。
有那么一瞬间,几乎近在咫尺。
可就在那一刻,他眼前一黑。
头痛。
当他下意识的回过头的时候,就看到了,背后,那一片无穷尽的黑暗,蠕动哭嚎的黑暗里,向著自己伸出的,染血之手!
可旋即,那样的幻影也消失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只有无穷尽的漆黑,黑暗将他吞没了,看不见尽头。
不,或许并不是看不见尽头,而是,他已经快要坠入最深处,坠入————影日之中!
惊鸿一瞥之中,残暴漆黑的烈日从感知之中,冉冉升起!
再紧接著,一切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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