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夺明阳气象而来?你我是友非敌!”
青年一愣。
旋即,他怪异地笑起来,把一只手背在身后,低低地道:
“哦?此话怎讲?”
江头首大笑道:
“本座诞目携,乃是【金躯雷音无漏法相】的麾下头首,赵都是我家法相的道场,你既然要对付你父亲,你我大有可为!”
他话音未落,青年已笑道:
“这却不对了,我听说雷音相的使者…是那山中的雷头首。”
此言一出,江头首面色一片青白变化,负在身后的手一下攥紧,可他明白眼下是什么个局势,只能挤出一个笑容,道:
“我与师弟同拜摩诃,各有职务,不见得谁是法相的使者一说!”
“哦?”
这明王笑了笑,因为他的微微转头,整片天地的光彩随着他的视线交错,穿梭变化,这才听到他饶有趣味地道:
“头首用来和我谈条件的筹码,就是这么一座赵都么?”
这话冷冷地飘荡在上空,江头首微微眯眼,已经察觉出一点不对了,只是此刻万不能退缩,只能撑着场子,低声道:
“是又如何?”
他道:
“赵都有旧时大阵,乃是父戚家倚着大梁遗留建成,有金石火焰不能动的神威…你固然得了一时气运…却决不能轻易破阵!”
这头首面上闪过一点冰冷,眯着眼,似乎在判断眼前人真正的意图,终于低声道:
“你倘若动手…我至少有一个时辰的时间…定先一步屠戮赵宫,叫你不得气象…我再怎么样也是六世的摩诃,杀几个小修,不过动念之间!”
这一声响彻天地,让整座都城震撼起来,万千惊惶的声音冲天而起,嘈杂地笼罩四方。
可远方的明王却好像很感兴趣,他将一只手背在身后,沉吟许久,道:
“好。”
他笑道:
“是友非敌,头首开阵吧。”
这平平淡淡的话语,响彻在夜空,让江头首面色变化不定,到了此刻,他反而不敢多信了,迟疑了许久,道:
“请明王以金地起誓!”
青年人听了这话,只笑起来,他无视了那半惊半惧,等在大阵中的头首,只一股劲地笑着,声音越来越大,越发猖狂。
终于,他将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拿到了前方,众修终于能看到他两指之间那一点点眼珠大小的亮金色符文。
李绛迁却只将之在手中把玩了两下,轻轻松开二指,任由那符文如同乳燕归巢一般落入他胸口,方才道
“诞目携。”
“你真是吃了豹子胆了。”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这位明王的胸口亮起了一点微弱的金光,在这满天的光色中显得很渺小,却一瞬间夺取了整个赵都的目光。
几乎是同时,密密麻麻的赤色流光从他的胸口中喷涌而出!
这些流光似乎是密密麻麻的赤色符文,如蜂如蚁,相互笼罩合并着,如同万千溪流,汇成大江,终于交叠闪烁。
这明王猛然向后仰起头,他的墨发在空中飘舞,眼中终于闪过一丝明悟与彻骨的冰寒…
‘感应到了…’
李绛迁自得了金地,脱身而去,前生的一切便与他再无关系,大部分灵器都失了作用,除了作为他功业的两道太阳宝物与数道离火,其余的仍然认他为主可以说是少之又少…
更遑论是一身修为与神通了!
可他的法躯之中仍然存着那一点亮粼粼的光明与蛰伏在其中翻滚的无上气息。
【贪罟玄离】。
箓气!
这一道箓气至毒至恶,能不断吞服灵物,更能抢夺性命,感应四府之物,他还在仙道之时,曾经想着有壮大性命之物辅助感应…
可李绛迁如今是释修了。
九世明王!
一位感应了金地、挟持着数位大摩诃性命的、释道红尘之极的大修士,论起运用性命,法相不出,此间有几个人敢说能与他争辉的!
哪怕这是此身第一次感应,一道又一道的赤熙仍然争先恐后,从他的胸口喷涌出来,先是汇聚成金光,很快如山如河,在灿烂的金色中交汇出一点白。
这一点白光在他胸口闪烁了一下,以一种恐怖的速度膨胀起来,像是一只小小的蝼蚁举起了一座小山,以至于到了遮天蔽日的地步。
紧接着,整片赵都的天际明亮了。
那灿金色的大阵光彩飞速跃起,如同铜墙铁壁矗立而起,当年那位赵帝亲自督建的阵法,有着万分威能,仅仅是闪烁的瞬间,就有种种雷火伴随着金刚不毁的神威显现!
“轰隆!”
剧烈的轰鸣声贯穿天际,那雷与火在一瞬间便泯灭,金刚不坏的玄阵在刺耳的摩擦声中,发出惊天动地的悲鸣。
江头首猛然抬起头,他感受到太虚在震颤、灵机在逃避,而大地也在呻吟:
‘这是…什么玄光…’
可金黄色的天地碎裂了,大块大块的雷火与金黄色的壁垒还未降下,便在半空中被汹涌而来的白光所侵袭,这样一座帝都大阵,正中心毫无阻碍地被这白色的熙光穿梭而过。
江头首眼中已经被灿灿的白光所淹没。
白色的熙光先是倒映在每一位修士的眼里,紧接着照耀在每一寸土地,等到这光彩从视野中过去了,人们才看到如同大河一般越过整座天际的尾焰。
李绛迁缓缓直起身来。
眼前的赵都沉溺在一片寂静之中,最后一缕金光在天上弹跳了一下,化为云层中的雷火散去,整座都城上方空空荡荡,无形之光倾泻而来,却无人动弹。
青年抬起脚。
滚滚的气象猛然回馈,在他脚底凝成通天的玄梯,仅仅一步,他就跨越到了这都城之上,抬起头来,远方的高山上已经出现了一个清晰的圆形的大洞,无数山石正裹挟着泥土滚落下来。
这明王看着稀稀拉拉、带着火焰坠下的琉璃,抬起手来,凭空捉住了一物。
这是一片菱形的碎片,像是一张被撕得粉碎的面具,只留下左眼与连接鼻梁的一部分,那只眼睛却仍然有光彩,痴痴地癫狂地望着他。
江头首。
这一道熙光轰爆了赵都的大阵,也将这位摩诃打得距离只余一点真灵没有什么差别了。
“你说…不过动念之间。”
这明王笑起来,他道:
“诞目携,看来你的念…动得未有本座的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