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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6章 十方刹(2 / 2)

这句话如风雨一般砸下来,让这位少年退出去一步,凭借着大真人级别的道慧,他终于听懂了这话,司徒霍怔怔地道:

“是…是…原来是这么算计…原来是为了给我凑这么个意象…我原是那一只金蝉,镇压江南的司伯修是一颗死木,【悉石魔胎】与孔燕豁是托身的大地…好一个【乘石魔胎】-…”

两行金泪从他的眼角滑下,他捂住脸庞,痴痴地道:

“可艮土太广了…能托而不能育,所以还有素免…他是养育诸物的宝土啊!有这么一点沃土,再见到明阳的建木,方能破土而出,振翅而飞…”

司徒霍转过头来,死死地看向一旁的女子,在这些如响雷一般的话语中,他终于捉住了女子眼中一点仓促的、来不及收起的明悟。

司徒霍面上的笑容讽刺起来。

他终于重新上前,面无表情地用一只手拿起它,感受着这只介虫在三根指头上剧烈的挣扎,于是将之高高举起,对着那灼灼在天的大日,一点点将之塞入了口中。

“咕嘟…”

在尖锐的蝉鸣之中,他硬生生将此虫咽了下去,堂堂大真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撑着地面,吃痛地捂住胸口,剧烈咳嗽起来:

“咳咳…”

“咳咳咳…”

他的咳嗽声越来越响,好像要把心肝脾肺都咳出来,震得林木萧萧,狂风大作,这少年吐了三口金血,张开大口,对着天日,想要咆哮,可从咽喉中发出的只有尖锐的,令人觉得聒噪的蝉鸣声:“嗜嗜……”

法蝉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迟疑了一瞬后,他终究擡起手来,用力拍在了这真人的头顶,只听金石崩裂之声,起伏连绵,密密麻麻的裂痕顷刻之间布满了司徒霍的躯体。

他那张少年面孔如琉璃一般炸碎,显露出里头的人来。

那是个苍老且萎缩的老人,四肢纤细发赤,头发稀疏,只有边角几条长长的白发,如同枯枝败叶一般垂下来,张开的大嘴中不见牙齿。

一见了天日,老人浑身都蓬发出炽火,在凄烈的惨叫和无尽的痛苦之中,司徒霍终于焚毁成了一片虚烟,只徒留在地上那一只小小的介虫。

法蝉将他捡起来了,这玉蝉已经化为灿灿的金色,那两眼已经有了情绪,死死地、怨恨地盯着天际。张端砚看罢了,道:

“好缘法!”

法蝉收了这介虫,方才双手合十,叹道:

“我代我主谢过金一。”

张端砚却明白他谢的不是区区司徒霍,而是自家大人从阴司手中破局救下他们的因果,她只笑了笑道:“从阴司手中走脱,气象已足,就算法界羁绊甚重,明王法相可期,可喜可贺。”

她稍稍计算了,佯道:

“寻常的真人投释,仙释修为是不能尽得的,还要通过几次轮回来消化,当年的天琅骘最早也不过是六世。”

“不过你家主人有了金地,又闹出了那样大的动静,能让你跟着踏出那一步,莫不是顶着法界的干扰,已经八世了…”

法蝉却面无表情地道:

“真人放心,明王既然能在洛下、在法相面前走脱,必然早识天下时事,眼下绝不可能自寻死路去碰法相。”

张端砚笑而不语。

法蝉便转身,霎时间华光大作,他的胸口绽放出一道白光来,在飘飘然的白烟之中,穿梭太虚,勾连那晶莹所在,很快从三界之中脱身,眼前稍稍一黑,于是一片金白。

显现在眼前的是一片金沙白石之地。

脚底下是极细腻的金色,散落着大大小小如同骨骸与鳞片一般的白石,四处都是倒塌的、巨大的白色柱形遗骸。

法蝉转过头来,身边正跪着一老人。

这老人畸形萎靡,头发稀疏,似乎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正是被渡化的司徒霍!

“走罢!”

法蝉不咸不淡地提了一句,司徒霍才擡起头一一他虽然神通尽失,化作释道修为未取回,可眼中反而满是平静,潜藏在底下的,是汹涌的仇恨与杀机。

他跟着法蝉一步一个脚印,踏着金沙向前,渐渐能见到白色的、斜指天际的山脉。

石阶蜿蜒曲折,终于见到一片垮塌的寺庙痕迹,在巨大的、密密麻麻如同小山一般的破损雕像间,一处庙宇山门,上方的牌匾倒塌倒插在旁,足有一人高,字迹金白。

司徒霍眯着老眼,模糊的视线辨认着

“胜名…宝牙…

最后一个字被插在地里,可不必说,必然是【寺】。

【胜名宝牙寺】。

可这一道承载着无上机缘与因果、胜名尽明王的名号的牌匾,就这样被毫不留情的抛在一旁,任人践踏。

老人擡起头来,看向那寺庙的山门。

这一处庙宇并没有牌匾,原本悬挂牌匾的空白之处遍布着密密麻麻的刮擦痕迹,一道道赤红色的枪痕交叠,刻画出三个闪烁着太阳明光的大字:

【十方刹】。

“咚…咚…”

悠扬的钟声响起,终于惊醒了站在庙宇前的老人,他阴沉的脸上多了几分莫名的思虑,重新擡起脚来,踏入这寺刹之间。

四周玄像耸立,大多已经完整了,或怒或喝,无一不缠绕着熊熊的太阳离火,一片又一片的、巴掌大小的灰烬在其中穿梭,自北向南,如同飘飞的落叶。

“笃…笃笃…”

耳边传来有节奏的敲击声,左右高低参差的山崖上各放着一处莲,不知何时,法蝉早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是左侧的遮天蔽日的无头尊像。

正中的尊像已经垮塌了,似乎被什么恐怖的存在拦腰斩成两半,在那平坦如铜镜般的腰腹上斜插着一柄金枪,侧坐着一位男子。

他身上披着破损的绛袍,显露出大片的、古铜色的肌肤,长眉入鬓,脸颊消瘦,他一手握锤,一手持火,好像在雕刻着什么,似乎因为疏于打理,两侧都是凌乱的须发。

最显眼的,是他那一头浓密的、顺风飞舞的,如同火焰一般跳动的墨发。

“咚…”

悠扬的钟声再次响起,上方的人已经转过头来,身后彩光隐约,那双金色如烈火、仿佛要燃烧起来的眼眸直勾勾地望着他。

如同寒冰般阴鸷地望着。

“可这怎么可能…他们怎么会允许他到这种地步,那位法界的主人又怎么可能允许他带发修行,明示自己尘缘未结…’

“除非…’

前时的种种飞快从他脑海中闪过,一种恐怖的惊悚感混合着明悟冲上了他的心头,司徒霍心中冰凉如雪“法界输了…彻彻底底输了…

“金地之主,明王之尊…全都由他完全占据…

司徒霍的心仿佛被一张大手捏住了,他一点一点的跪回地上,脑海中的万千灼热闪动,一切杂念如同风中残烛般消散,独独余下一个念头。

“红尘释道之巅峰,转世之极数。”

“九世摩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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