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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66章 十方刹(1 / 2)

司徒霍在山下坐了一年有余,竹林之间水汽凝结,滴滴化露,左右人影萧瑟,无人理会他。可他仍自孤坐着,不肯迈出一步,只是他这等修为的真人,哪怕什么也不做,自有片片金气挥洒,弥漫一处,渐渐封了这一片竹林,又过了六月,方才听着外头有人叫:

“司徒真人!有人接你来了!”

司徒霍这才缓缓睁开眼,擡头望了,站在竹林外的是金衣的女子张端砚,正很客气地望着他笑,这女子修过金窍心」,司徒霍很清楚,这神通是心多一窍,也是心如铁石,面上虽然在笑,心中的傲慢不会比天霍少多少。

“这就是金一的脾性。’

只是他不在乎,事到如今,多活一日就有一日的路走,他于是起身,行了一礼,笑道:

“怎么不见飞塬真人!”

张端砚道:

“多亏了大真人点醒他,如今已大彻大悟,明心见性了,要入我冲世的门墙,又岂能囿于过去的桎梏。“冲世的门墙”

司徒霍笑起来,道:

“我忘了!我忘了!你们有两个道轨,不止有上青,还有冲世…”

女子见他还有笑意,也多了几分赞赏,道:

“这个冲世的道名,是取自观华显要的道经,取之【大盈若冲】,金德九千年变化,未能脱此四字。”两人说完这话,已经穿行至山下,张端砚迎了出去,正见着山下黄沙滚滚,大漠中正有一道黑影正在慢慢接近。

离得近了才看到是一和尚。

这和尚一身金刚玉体,瑰丽皎洁,把衣袍披在身上显得硬邦邦的,散发着七彩之色,唯独那颗头颅乃是木刻石雕,平庸简陋至极。

可即便是木刻的五官,此刻也活生生地动起来,仍能看出惯常的肃静,行礼道:

“见过真人!”

张端砚道:

“法常道友!”

这玉身木首的和尚微微点头,似乎并没有和他多说的心思,只是道:

“道友认错了!那法界摩诃已死,如今是明王座下的左护法,位在【车蝉】,道号为【法蝉】摩诃。”“如今应我主前身誓言而来,望施主放人。”

“法蝉…

张端砚思虑一阵,客气地道:

“原来如此…不知主人家是哪一方的神圣,哪一方的大德,我金一一道亦应誓庇护他,未得真名,不可轻放。”

这和尚合手,颂道:

“我主修在金地,为末世明王,尊号【十方尽明王】。”

“【十方尽明王】。’

金地之中的情势,就算是道胎也不能尽知,如今这五个字入耳,张端砚方才点头了,心中微微凛然,转过头去。

却发现身后空无一人。

原来她向前去迎接,已经走出了山门,司徒霍却仍然谨慎地站在原地,半步也不肯出,只在山脚下远远地眺望着两人。

“老东西。’

张端砚不得不伸手,维持着体面的笑容:

“请…”

法蝉却没有什么表情波动,一同上前了,几步跨越了大漠,在山前停了,同样没有迈入山门之中,隔着一线之差,深行一礼,道:

“道友!”

司徒霍却看出了他这一身的不凡,冷冷地道:

“摩诃可是七世了,这法身可了不得!”

法蝉很是平和,答道:

“此身乃是宝牙座前【车蝉护法】遗留,明王陨落时,此像跪倒断首,当年广蝉先入释土,不能得其万一,便捡走了头颅来用,暴殄天物…”

“却也是缘法所致,这法身正好为法蝉所得。”

司徒霍阴沉着脸庞,上下打量了他,道:

“是他叫你来的?不过年载有余的时光…他就掌握了金地?”

法蝉擡眉看了他,并不答他的话语,而是叹道:

“和我回去罢!”

司徒霍仍想要说些什么,可一旁的女子已经转过头来看他,目光中很平静,这大真人终究一擡头,道:“有多远?只怕不宜多行…”

他有了几分冷笑,道:

“我怎么也是个大真人,就算有万分缘法,他不亲自来,又怎么能接引我上去…一旦出了此山,就不知为谁所截…”

法蝉并不理会他。

这和尚擡起手来,张开五指,司徒霍的话戛然而止,发觉他洁白如玉的掌心之中正放着一枚白色的物什。

这东西似乎是玉制的,只有一根指节大小,却是一只介虫,胸口有三节,各带一对足,左右两眼由三枚晶莹的黄玉组成,两只翅膀正闷闷而动,竟是活物。

司徒霍将目光移开,死死地盯着眼前的和尚。

法蝉道:

“蝉者,尸之变也,王者忿死,尸变为蝉,登庭附阶而大唳,又指介虫伏地十载,一夕而出,故有脱胎之意。”

“脱胎之人,正是你司徒霍。”

司徒霍擡起头来,有些不可置信地道:

“脱的何胎?”

“悉石魔胎。”

和尚很平静地陈述完了,这大真人的瞳孔剧烈震动起来,不知是幻觉还是真的有什么气象,身边传来尖锐的蝉鸣,他看到那和尚手中的白蝉如人一般坐起身来,发出聒噪的哈哈大笑声。

“哈哈哈!”

这笑又尖又利,扰人清静,一时笑罢了,才听见那只白蝉叫道:

“司徒霍!”

“你修行数百载,借明阳胎育,又得土德悉石魔胎,有大地为胎衣,于是遁地而出,早年不见风声,将老而鼓噪大鸣,正是蝉变之意,可以脱身矣!”

它笑道:

“可以脱身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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