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炊事班的方向传来锅碗碰撞的声音,有人扯着嗓子喊了一句什么,听不真切。
陈序年靠在砖垛上,看着头顶的天。
他忽然觉得很奇怪。
他在这个时代没有根,没有父母,没有兄弟姐妹,没有老同学老朋友。
原身的那些人际关系他继承不了,安德烈的信他写不了,福利院的院长他认不得,莫斯科大学的同学他一个都没见过。
他就是一个人。
从穿过来的那一天起,就是一个人。
忙的时候不觉得,脑子里全是参数、进度、方案,腾不出空间想别的,但现在闲下来了,坐在这里,旁边有个人,风吹着树叶响,远处有人说话。
他才意识到,过去这大半年,如果没有她,他的日子会是什么样的。
早上一个人去食堂,端着碗找个角落坐下,吃完就走,中午一个人,晚上一个人,加班到半夜回宿舍,黑灯瞎火的,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不会有人给他留半个窝头,不会有人在门口放一缸凉透的荠菜汤,更不会有人在他迟到十分钟的时候,还故意放慢脚步等他。
林晚秋坐在他旁边,膝盖离他的膝盖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在看远处的天,侧脸的轮廓被余晖照亮了一小片。
“你知不知道……”
陈序年开口了,声音比平时低。
林晚秋转头看他。
“嗯?”
他想说点什么,话到嘴边又觉得说出来太矫情了。
“……没事。”
林晚秋看着他,没追问。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开口了。
“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我有时候觉得挺不真实的。”
“什么不真实?”
“就是……”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无意识的搓着裤子上的布料。
“你做的那些事,都那么重要,钱老最器重你,整个所里技术上的事都绕不开你,你脑子里想的那些东西,我……我连听都听不懂。”
她停了一下。
“我呢,就是个刚毕业的小大夫,每天的工作就是量体温、发药片、给人包扎伤口,连消毒柜坏了我都修不了,还得找你来帮忙。”
“那有什么……”
“你别急着打断我,我话还没说完呢。”
她打断他。
“我有时候就想,你跟我在一起,是不是委屈了?”
陈序年转头看她。
她没看他,目光落在脚尖前面那块地上。
“你说什么呢。”
“我就是这么想的。”
林晚秋说。
“你做的事情能影响整个国家的未来,我做的事情……不过是给人贴个膏药,量个体温,你说这差距大不大?”
陈序年沉默了两秒。
“林晚秋。”
她抬头。
“你知道我在这个地方,一个亲人都没有吗?”
她眨了一下眼,没说话。
“我没有爸妈,没有兄弟姐妹,没有发小,没有老同学。”
他的声音很平,但比平时慢,一个字一个字说的清楚。
“从来到这里的第一天起,就是一个人。”
“忙的时候不觉得,但人不可能永远忙,总有停下来的时候,停下来了就会发现,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是因为你是‘你’才对你好的,别人尊重你、配合你、听你安排,全是因为你能干活、能出方案、能解决问题,哪天你不能干了,这些就全没了。”
“但你不一样。”
他看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