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下午,陈序年去实验室看进度,推开门,一股松香味道就扑了过来。
老张蹲在操作台前焊电路,小李在旁边递铜线,两个人没怎么说话,手上配合的很默契。
方培生蹲在另一头,举着个放大镜,脸离焊点不到十厘米,正在一个点一个点的检查。
底板上已经焊好了三十多只管子,布局比原图更紧凑,方培生做了些优化,几条长走线改成了跳线,省出不少地方。
“十七号。”
方培生突然开口。
老张停下手里的活。
“怎么了?”
“这个底座引脚间距跟别的差了零点三毫米,直接搭铜线,有虚焊的风险。”
他放下放大镜,从旁边抽出一小片铜箔,裁下不到两毫米宽的薄条,垫在引脚和铜线之间。
“烙铁给我。”
他自己焊了这个点,看了三秒,点了点头。
“继续。”
老张接过烙铁接着干活,陈序年在旁边看了一会儿。
方培生这手工焊接的水平,细活上比刘大壮一点不差,手稳的很。
“进度怎么样?”
陈序年问。
方培生头都没抬。
“别催。”
“我没催。”
陈序年把带来的一壶热水放在操作台角上,没再说话,转身出去了。
到了第五天下午两点,老张跑来叫人。
“陈工,方工说好了。”
陈序年放下文件跟着过去,一眼就看到了操作台上的那块板子。
一块二十厘米见方的木板,表面打磨的平整,刷了层清漆,四十七只锗晶体管排成整齐的阵列,分成三个功能区,全加器在中间,移位寄存器在左边,控制逻辑和输出在右边。
铜线在板子上交错分布,焊点看起来都很饱满,底下还贴着一块薄铝板。
没有印刷电路板,也没有外壳,所有元件都露在外面,但看起来干净、整齐、精确。
方培生站在旁边,脸上表情很平。
“通电吧。”
陈序年走上前,把正极的引线搭了上去。
啪。
指示灯亮了,红色的,米粒大小,亮的很稳,不闪。
他深吸一口气,从口袋里掏出第一组测试卡片,37加58等于95,这是他手算验证过的。
他把37转成二进制00100101,58转成00111010,然后拨好输入端的开关。
按下触发开关。
嗡——
一秒,两秒,三秒。
输出端的八个灯亮灭显示结果,01011111。
十进制就是95。
对了。
他没出声,直接拨第二组,28加73,等于101。
三秒,输出灯显示,01100101。
还是对的。
他一口气测了十组,每组都是三秒出结果,全部吻合。
陈序年放下铅笔,转头看方培生。
方培生站在那儿,嘴角稍微往上提了一下,大概就两秒钟,然后就收回去了。
“十组全对。”
陈序年说。
“我听见了。”
方培生走过来,弯腰看了看输出灯的亮度。
“电流稳定,焊点可靠。”
他直起身,对老张说。
“记录本拿过来,从现在开始记温度,每隔十分钟摸一次铝板,要是烫手了就立刻断电。”
老张应了一声,转身去拿本子。
陈序年看着方培生,这人从头到尾,一句“成了”都没说过,只有技术上的确认,然后就是安排下一步。
“方工。”
方培生回过头。
“谢了。”
方培生推了推眼镜。
“这活本来就该我干,谢什么。”
说完,他就低下头去写焊接完成的日志了。
陈序年把测试数据收好,随后出了实验室。
……
第二天上午,计算组的人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