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百比一。
陈序年盯着这个数字看了半天。
手摇计算器慢不光慢在运算本身,还有人查表、记数、核对的时间,但就算保守估计,把重复运算那部分交给电路来做,六周的活压到八天完全能做到。
他把回复往下翻,昆仑给出了完整的逻辑门拓扑,每一只管子放哪儿、基极怎么偏置、集电极挂多大负载、互连怎么走,全都列了出来。
他拿出纸笔,开始抄。
从架构图到每一个连线节点,一个不漏,抄到移位寄存器那段时停了一下。
昆仑给的方案里用了一个很巧的设计,利用晶体管的开关特性构成双稳态触发器,每两只管子组成一位存储。
偏置参数是针对PNP锗管专门算过的,比教科书上的方案省了一组电阻。
他又追问了散热的事,昆仑回复说连续运行两小时后结温约55到65度,建议底板加铝片散热,每两小时停机十分钟降温。
全部抄完用了四十分钟。
关机,收好电脑。
他躺在床上闭着眼,把明天跟钱忠国怎么说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
次日上午八点。
陈序年敲开钱忠国办公室的门。
钱忠国还在看昨天那张平面图,桌上多了一杯冒热气的茶。
“想出办法了?”
“想出来了。”
陈序年在桌前站定。
“用方培生那批晶体管搭一台专用计算电路,不做通用的,就只算级联分离这一件事。”
钱忠国把茶杯放下来,看着他。
“能比手算快多少?”
“每次运算从十五分钟缩到三秒,六周的活八天能干完。”
钱忠国手上的动作停了。
屋里安静了有十几秒,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来,手指在杯壁上敲了两下。
“有把握?”
“有。”
钱忠国又没说话,想了一会儿。
“计算组照调。”
他开口了。
“万一电路出问题,人得能顶上,两条腿走路,稳当。”
陈序年点头,意料之中的事,钱忠国干什么都留后手。
“方培生那边你去谈,他的管子他心里有数,能做还是不能做让他自己判断。”
“好。”
“还有一条,这事做出来之后,直接跟我汇报。”
“明白。”
陈序年出了办公室,没回自己那边,直接下楼往实验楼走。
方培生实验室门关着,敲门,里面传来老张的声音。
“谁?”
“我,陈序年。”
门开了,方培生蹲在操作台前面调一个旋钮,头也没抬。
“方工,有个事跟你说。”
“说。”
陈序年把十二页纸从口袋里掏出来,展开铺在操作台空着的那段上。
“你看看这个。”
方培生调完旋钮站起来,走过去,拿起第一页,眼睛从上往下扫。
到第三行速度慢了下来,凑近了看,又翻到第二页,第三页。
十二页全看完了。
他放下最后一页纸,推了推眼镜。
“焊接顺序怎么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