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陈紧紧抓着苏棠衣领,把她悬空往上提,弄进了审讯的房间里。
陆宴在铁桌的后面坐着,一只手扯松腐蚀掉一半的领带,随手扔在了地面上。
“自己去看。”陆宴下巴扬了一下。
屏幕上正播放十分钟之前排污口的监控画面。
监控的镜头拉得非常近。
他已经认出来了。
这个男人真敏锐。
承认这件事情?绝对不可以。
当年骗了他那么多的物资,他绝对会把她拆开来喂给变异的狗。
陆宴眼睛直直地盯着面前这个七岁大小的小女孩子。
年龄是对得上的。长相有着一点婴儿肥的感觉,眉眼的轮廓越看越是让人感觉熟悉。
“这一套配土的方式,是谁教给你的?”陆宴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敲击的节奏十分混乱。
那个可恶的骗子消失了五年的时间。现在凭空出现了一个会她独门手艺的小孩子。
他的脑子里面冒出了一个极其荒唐的想法,然后又被他强行压了下去。
苏棠的眼睛眨了一下。泪腺分泌眼泪的速度远远超过了大脑的计算速度。她的嘴巴瘪了一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哭声在金属材质的审讯室里面回荡着,声音刺耳而且尖锐。
“呜呜呜……是我的妈妈教给我的!我都说了不用这一套方式,她非要打我的手板让我学习!”
苏棠一边大声啼哭着,一边用脏兮兮的手背去抹眼睛,把脸涂抹成了一个大花猫。
“妈妈?”陆宴敲桌子的手停了下来,“你的妈妈叫什么名字?”
“苏棠!”苏棠大声喊出了自己的名字,顺便打了一个因为哭泣而产生的嗝,“她是一个大骗子!她说来农场找我那个没有良心的亲生父亲,结果自己跑掉了把我扔在了这个地方!”
这句话说出口之后,苏棠在心里给自己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逻辑形成了闭环。全部都推给那个并不存在的“妈妈”。顺着他的怀疑继续演下去就对了。
审讯室里面只剩下小女孩抽噎的声音。
陆宴坐在那里,呼吸的频率发生了变化。七年前。那个死骗子。七岁大小的孩子。时间的线索严丝合缝。
那个女人不但骗走了他的货物,还跑去和别人生了一个孩子。这个小崽子是那个女人的孩子。
他的胸口一阵起伏,扯开了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
“你的父亲是谁?”陆宴眼睛直直地盯着苏棠的眼睛。
苏棠继续进行那种无理取闹的行为,说:“我妈曾经讲过,我爹是那种眼睛不好使的、品德恶劣的男人。我妈带着我一直逃命,连吃饭问题都没办法,只能够去吃那种有毒的土!你们都是坏人。”
陆宴站起身。那把铁椅子往后滑动。
他迈了两步就来到了苏棠的面前。大大的手捏住她的后脖颈部位,强行把她拉到自己身体的前方。
他的另外一只手朝着她的头顶伸过去。苏棠感觉头皮变得紧绷起来。
头顶传来了刺痛感觉。三根头发被陆宴很用力地拔了下来。
陆宴把头发放到隔离袋里,然后扔给站在门口位置的老陈,说道:“老陈。把这个送去实验室,要加快速度。我想要看到基因图谱的样子。”
老陈手里拿着隔离袋,手一直不停地颤抖着,问道:“老板,要检测谁的基因呢?”
陆宴冷冽的声音不带温度:“检测我的基因。还有这个小崽子的基因。”
老陈慌慌张张地往外跑去。
苏棠用手揉着头皮,随便去检测吧。
只要能够争取到一些时间,外面那朵芮歆莲长出来,事情就会变得容易处理了。
在这时,最高等级的红色警报被拉响了。
审讯室顶部位置的红灯快速地旋转着。
那种让人听着不舒服的电子声音把苏棠的哭声都盖住了。
【发出警告。一号防御区遭到了空投的打击。高浓度重金属的毒化孢子弹进入到区域里面。】
陆宴转过身去,在墙上的操作面板上面快速地输入密码,把农场外围的实时监控画面调了出来。
天空呈现出浑浊的暗红色。
几十个黑色的金属罐从很高的天空掉落下来,砸在农场的物理防护罩上面。
金属罐破裂开了。绿色的浓雾扩散开来。防护罩表面的能量层碰到绿色的雾气,发出那种像滋啦滋啦的腐蚀声音。
细小的裂纹顺着接触的地方朝着四周延伸开来。绿洲科技的那些人。第一波吞噬菌没有把农场搞垮,直接就采取更厉害的手段了。
这是经过第二代改良版本的毒化孢子。遇到水就能够存活,碰到土就能够生根。只要防护罩一破裂,农场里面所有活着的东西会在三分钟的时间内变成一滩绿色的水。
陆宴把军刺拔出来,别在大腿部位的武装带上。
没有时间再浪费了。要是农场保不住,大不了带着人杀出去。
他看了一眼还在揉着脑袋的苏棠,用一只手把她提起来,夹在胳肢窝
这是那个女人留下的唯一线索,不能让她死在这个地方。
刚刚走出审讯室,主控大厅的大屏幕上面,画面出现了变化。
老陈还站在大厅的中间,用手指着大屏幕,嘴巴张开着却发不出声音。
他忘记去送头发这件事情了。监控屏幕显示出来的是总排污口所在的位置。
那里散发着一股恶臭,是个泥潭。
苏棠刚才揉捏的那一块泥,在正中心的位置裂开了一条缝。
一根嫩芽,泛着青铜色的金属光泽,顶破了那些烂泥。
一朵莲花含苞待放,立在正中间的位置。
这是古蜀青铜芮歆莲。
苏棠被夹在陆宴的胳肢窝
长出来了。地宫图谱上所记载的逆向吞噬逻辑没有写错。
远古物种的基因确实比现代那些质量不好的孢子要强悍。
防护罩外面的绿色毒化孢子已经顺着裂缝进入到了土壤里面。
它们本来应该去啃食农场里面的农作物。现在它们全部被另外一股力量吸引过去了。
在屏幕上面,青铜莲花的根系扎进了排污口的地下水脉。
它没有根须,它的根系是一个逆向旋转的生物涡流。渗入到地下的绿色孢子、地下水里原本存在的重金属污染源,全部被这个涡流以暴力的方式拉扯过去了。
青铜莲花就好像一台抽水机一样,把毒素全部吞了下去。
叶片上的金属光泽变得越来越亮。
花苞绽放开来了。
没有毒气释放出来。排污口里面那些黑漆漆的、散发着恶臭的废水,顺着花瓣滴落下来的时候,变成了清澈透明的液体。
数据面板上面的水质监测指标快速跳动。
重金属含量变成了零。毒素指数也变成了零。水质变得纯净了。里面带有一级营养液的成分。
老陈用手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凑近屏幕认真地查看监测数据。
他转头看向陆宴,手里拿着的隔离袋掉落在了地上。
“老板,水变清了。这是什么东西?”这东西不属于废土上任何一种已知的植物。就连绿洲科技的秘密实验室都搞不出来能够直接生吃重金属孢子的怪物。
陆宴把苏棠扔到了地上。他走到大屏幕的前面,用双手撑着控制台,眼睛盯着那朵还在大口喝毒水的青铜莲花。
防护罩外面的绿洲科技空投弹已经失去了效果。
所有的毒素都变成了这朵花的肥料。危机被解除了。
陆宴转头,他看着坐在地上的苏棠,视线从上面扫到围。
七年前那个骗人的家伙,只会种植变异土豆,搞不出来这种超出常理的生化奇迹。
如果是那个女人教的,她现在到底掌握了什么样的技术。
“这东西。”陆宴用手指着屏幕上的青铜莲花,走到苏棠的面前蹲下来,“也是你妈教给你的吗?”
苏棠坐在地上揉自己的屁股。她仰起头,看着陆宴的眼睛。
撒谎。接着撒谎。只要坚决不承认,他就拿自己没有办法。
“是啊。”苏棠用手拍打着裤腿上的灰尘,“我妈说过,这种质量不好的孢子就是小问题。她随便教我捏一个泥巴就能够解决。这个农场不行啊。”
陆宴没有接话。他伸出手捏住苏棠的下巴。“你妈到底在什么地方。”
外围扬声器传过来一阵特别巨大的、经过电子扩音处理的播报声音。